事情定下,几人兴奋聊到夜色昏沉,便都各回各屋了。
夏羡由正要高高兴兴地挽了蔺晨霜的手臂就走,却被霍洋然叫住了,霍洋然指着自己屋里几处散乱:“收拾干净了再走。”
蔺晨霜掩嘴一笑,给夏羡由留面子,装作没有听到,先离了屋子,在门口等夏羡由。
夏羡由嘟着嘴,无话可说地收拾自己弄乱的地方,自觉差不多了,刚打算走,却突然被揽得向后一靠,陷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霍洋然将夏羡由牢牢锁在身前,不由分说地将下巴抵在夏羡由的肩膀上。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似乎将夏羡由拆吞入腹:“真是个小没良心的,对我一点留恋都没有。”霍洋然的声音贴着夏羡由的耳朵响起,带着点慵懒,像是玩笑,又像是认真的。她的一只手紧紧搂着夏羡由,另一只手则在对方的腰侧轻抚着。
夏羡由感觉出了霍洋然身上有些危险的气息,又因着和蔺晨霜那点不可告人的秘密有些心虚,只放轻声音说:“晨霜难得与我们聚一次嘛。”
“你说的也对。”霍洋然边说话边将气息吐在夏羡由耳上,看着她的耳朵红红的微颤着,才满意地松开了她。
夏羡由立刻往门外逃,生怕霍洋然继续捉弄她:“我走了,我走了。”
门外的蔺晨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打趣道:“怎么了,洋然欺负你了?”说是这么说,却没有当真,毕竟谁不知道霍洋然顶宠这个小师妹。
夏羡由揉了揉耳朵,咕哝几句,没有回话,挽着蔺晨霜的手走向最开始云北派给她安排的房间。
现在只剩她们二人,蔺晨霜也不再继续玩笑,二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沉默由蔺晨霜先打破:“羡由,你是怎么知道的?”
夏羡由还沉浸在霍洋然刚刚的欺负中,脑子转了几转才反应过来对方问的是什么——涵涵的身份。
其实猜出了逐魔界不止派出一个人进入极天门后,其它就好猜了。谁能在任玥的眼皮子底下将霍九的魂魄塞进任问春的身体?谁能在门内接应霍洋然被高兵悼收为弟子?只要猜出霍洋然并不是第一个入极天门的魔道,答案并不难找。
一觉得涵涵可疑,便能发现蔺晨霜的古怪态度。若说夏羡由别的不行,对于相熟的师姐们的关系却是很敏感的。她不会去贸然调和不知道为什么闹别扭的两个师姐的关系,但如果这“别扭”放在涵涵是魔道——且可能是杀了蔺旭阳的魔道的背景下,就值得琢磨起来了。
这一切分析都建立在推测下,没有任何证据,但蔺晨霜对夏羡由那封信的反应便是最好的证据。
当然,这些没办法和蔺晨霜说,因为这推测的基本条件是霍洋然也是魔道。
夏羡由没有想一直瞒着霍洋然的身份,尤其是在现在身边人一个一个接连因魔道而或死或昏迷的情况下。但夏羡由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说这件事,她不确定霍洋然有没有参与进这些事,她愿意相信的是没有,但她害怕霍洋然身份暴露后会没有任何辩解的机会。
起码,等到自己了解了更多事实后再决定。
念头转了几转,时间却只过了几瞬,夏羡由说:“也只是根据一些疑点猜的,但看晨霜的反应,怕是真的了。”
话音落下,没有回复,一时寂静,只能听见风拂叶过、虫儿低鸣。
蔺晨霜突然停住了脚步,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夏羡由有些困惑:“晨霜?”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蔺晨霜的侧脸紧绷着,似有些僵硬。
夏羡由有些担心,上前一步,扶住蔺晨霜的脸,再次问道:“晨霜,你没事吧?”对方的脸有些发烫,在夏羡由的指尖下微微颤动。
蔺晨霜眼神挣扎,垂在身侧的手蜷了又缩,最终缓缓抬起,按住了自己的咽喉。她的指节用力到泛白,青筋隐隐绷起,喉间却只能发出一点极轻的气音。又僵持了一会儿,蔺晨霜最终泄了气、松下手:“我们回房说。”
二人的沟通极为困难,蔺晨霜用了一两个时辰才让夏羡由理解自己有很多话无法表达出来。之后才稍许轻松了些,蔺晨霜能否认的都是无关的内容,她突然无法动弹了,便是夏羡由有些接近真相了。夏羡由一个词一个词试探,几乎是花了大半夜的功夫,总算是勉强弄懂了状况。
“涵涵给你施了什么术法,让你无法指证她?”
和事实有些出入,但凭着动不动就说不了话的蔺晨霜,能理解到这种程度也很了不起了。
蔺晨霜没有说话,只是带着些汗靠在椅背上,终于松了口气地闭上了眼。烛火跳跃了一下,在蔺晨霜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从最开始怀疑涵涵,到被她下药,再到几番挣扎几番被戏弄,蔺晨霜几乎以为自己无计可施了。
终于……终于传达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