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北派浸透在一片灼灼的红色里。广场中央,一座高台光华内蕴,台上并无香案红烛,只悬浮着两枚由精纯灵力凝结而成的契印符文,相映成辉,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而强大的气息。忽然,清越的钟磬之声响彻山峦,喧闹的人声为之一静。
一女一男两道身影自远处大殿并肩缓步而来。梁玉山一身暗纹深红长袍,庄重沉稳,衣领袖口以金线绣着滚边的云纹,与她身旁之人遥相呼应。唐观金是个身材偏瘦弱的男人,此刻穿着一袭极其夺目的火红色广袖深衣,衣料上也有金色的流火暗纹在行走间隐隐浮动。
“梁师姐真是气派非凡。”李秀本就是个爱看情爱话本子的人,这是她第一次参加结契大典,她根本难掩自己的兴奋,几乎要站起来观礼了。
夏羡由也被这盛大感染,心中好奇,忍不住微微探身。
霍洋然坐在她身侧,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似乎也在全神贯注地观礼,眼神却是落在夏羡由身上的。“好看吗?”霍洋然倾身过去,凑在夏羡由耳朵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舌尖擦过对方的耳尖。
夏羡由脸皮薄,如同被电流击中般浑身一僵,立刻退开,慌乱扭头看有没有人发现。
霍洋然捏着夏羡由的下巴将她的头转了回来:“没人看到。”她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夏羡由的下颌线,声音慵懒:“况且看到又怎么了,我们本就是道侣。”
说完,霍洋然似乎还嫌不够,扯了扯夏羡由的手臂,使她身子一歪,整个人摔进自己怀里。
这几日,霍洋然皆是如此,不像以往只是口头上逗弄,动不动就上嘴上手。夏羡由已经习惯了霍洋然的想一出是一处,动不动就翻脸变个样子,现在干脆不挣扎,嘟着嘴咕哝了几句霍洋然的坏话,还不敢大声,只能把霍洋然当肉垫靠着泄愤。
此时梁玉山和唐观金已经一同登上了高台,面对着悬浮的同心契印。云北派掌门含笑上前,声音清晰:“大道漫漫,修途孤寂,今有云北派梁玉山,云北派唐观金,志同道合,心意相通,愿结为道侣,自此性命相托,福祸相依。”
唐观金看向梁玉山,对她羞涩一笑。梁玉山满脸志得意满,回视唐观金,对他点了点头。二人同时抬起右手,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精血。两颗血珠缓缓飞向空中,融为一体,又飞向两枚旋转契印。旋即,符印合为一体,又立刻一分为二,化作两道流光,分别没入梁玉山和唐观金的眉心。
随着“契成”的宣告,几名早有准备的云北派弟子施展术法,无数由灵力幻化的红色光点,如同温暖的雪花,纷纷扬扬洒落。
红色光点落在夏羡由的发间,衬得她脸上的好奇愈发鲜活灵动。并非夏羡由没参加过其他人的结契大典,但每个宗门、家族之间的旧习不同,每次参加都会有些不曾见过的花样。靠在霍洋然怀里的夏羡由微微起身,伸手去接那些光点,光点落入掌心,闪烁了几下,随即化作温热的纯正灵力渗入体内。她十分新奇,露出了略显孩子气的笑容。
流光溢彩之下,霍洋然默不作声看着夏羡由的举动,目光幽深。对方仰起头的样子,露出了毫无防备的脆弱颈线,似乎可以被轻易掐住。
“小由这么喜欢结契大典,不如我们也办一个?”霍洋然突然开口,似是玩笑。
夏羡由怔了怔,没有羞涩,没有心动,脑子里过了几十个念头,最终只是低着头敷衍道:“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道侣,结不结契又有什么区别呢。”
霍洋然没有看夏羡由的表情,捏着杯子,依旧是玩笑的语气:“怎么,小由不想与我性命相托,福祸相依?”
夏羡由低着头,继续看光点落在手心的样子,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我是想,不想的是你吧。”
“又在胡说八道了。明明是我提出,你拒绝的。”霍洋然将头靠在夏羡由的头侧,任谁看这都是两个关系亲密的道侣,任谁来都觉得霍洋然对夏羡由宠溺至极。
夏羡由不说话,只乖巧地被搂着。霍洋然却仍紧追不放:“为何不想与我办结契大典?”
有时夏羡由真分不清霍洋然是在演戏还是故意逗她,明明两个人之间、两个人和别人之间,有着这么多不可言说的秘密,为什么霍洋然总是可以这样轻飘飘地假装正常。
大概是不想输给霍洋然,夏羡由突然硬气起来,身子都坐直了:“你也太随便了,莫名其妙就问这种问题,谁会答应你!”
霍洋然做出思考的表情:“这么说,换个场合,做好准备,你就会答应我了?”
夏羡由坚决不服输,继续硬气回答:“看心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