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晨霜不相信涵涵的药丸可以无条件控制她。
自从上次试探之后,蔺晨霜一直在进行更多的试探,她不能坐以待毙。药丸限制她伤害涵涵——包括不能透露一些信息。每当她试着向他人诉说自己对涵涵的怀疑时就会无法呼吸。几次试探后,蔺晨霜发现,自己无法呼吸的瞬间,就说起了要把“涵涵身份可疑”的事情说出的念头出现的那一瞬间。不是张嘴那一瞬间,是念头起了的那一瞬间。
也就是说,药丸的作用,大概率是阻止蔺晨霜起任何要伤害涵涵的念头。她想要和别人说涵涵有问题,就无法呼吸。她想要攻击涵涵,身体就无法动弹。
蔺晨霜琢磨了很久,翻了不少书,想不到该如何绕过药丸的作用,也找不到什么东西能解这药丸的药性。她想找懂药理的修士帮忙,但显然,这种有可能泄漏自己被下药的求助,也被自己的意识判别为“会伤害涵涵”。
只能从别的角度下手。
绕不过这药丸的作用,那这药丸总不可能是永久有用的。若是这样,涵涵还需要搞任何阴谋诡计吗?给全修真界每个人塞颗药不就行了吗?要说药物极为稀少珍贵,那涵涵更没必要随随便便浪费在她身上。
当然,也不能把一切希望寄托在药丸的药效失灵上,蔺晨霜总不能坐以待毙。
好在先是听易白说羡由邀她去扬志城做师门任务,又是听说洋然要去传教,最后一拨人一起走了。她们几人不在门中,蔺晨霜就可以尽管摸索。否则,要是无意中让几人发现什么不对劲、自己又说不出话来,那就是白白牵扯人进危险之中。
蔺晨霜安静地推开藏书阁的门,有几名同门散乱坐在不同的书架前。没有人注意到她。风把花香往藏经阁里轻送,又在下一瞬被蔺晨霜无声的关门截断。
守阁的师姐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问道:“名讳?师门?”
“蔺晨霜,严裕达游学弟子。”
“今日又来了?是修行上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师姐难得说了除“名讳”和“师门”外的话。
蔺晨霜知道这位师姐是好心,担心她自己修行走了岔路,不敢告诉师长却自己瞎琢磨,这很容易出事。蔺晨霜不想引起注意,只温和一笑:“是完成师父的功课。”
“哦。”师姐没了兴趣,又开始打盹。
蔺晨霜在窗下随便找了张空着的案几,放下纸,压角,袖口挽到臂弯,露出一截清薄的腕。她提着笔,却没有写字,闭着眼又试了一遍触发药物作用的边界。
张嘴说话的念头刚起,蔺晨霜的喉口立刻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扣住了。
药的作用没有半点松动。
蔺晨霜已经习惯了,并不气馁。她翻开靠东墙的那列书,取了一卷不起眼的薄册。薄册的皮壳上有明显的岁月痕迹,印在封面的“驭物诀”几个字已经显得模糊。
对于蔺晨霜来说,恰好可以利用。
蔺晨霜将《驭物诀》摆在案侧摊开,再次默念那些熟悉到不行的口诀:“无我无物,心驭万灵,我物合一,灵随心动。息念如秋水,静中御飞鸿,一心通万象,挥念御神通。”
前面四句,对于每个修士都再熟悉不过,这就是驾驭法器时的口诀。驾驭法器,本身就来自驭物,而驭物,却又可以用作他途。
笔悬空着,立在蔺晨霜右手边,蔺晨霜并不去握笔,掌心向下,仅指尖轻轻触到纸。
不想,不说,把自己搬出身体,留一个空壳在案前,笔和墨只是恰好在场。
风吹进开了条缝的窗子,纸面轻轻鼓起又落下。笔忽然自行移动,笔杆一倾,笔锋在纸上拖拽出墨痕。
蔺晨霜不看字,甚至闭上了眼,连纸与笔的摩擦都刻意不去听。
蔺晨霜不知道笔在动。所以是笔在写,不是她在写。
时间一点点过去,蔺晨霜右手的指尖开始发麻,麻胀从指尖慢慢往掌心爬,周围的灵力也变得生涩粗粝,蔺晨霜微喘起来,似是缺氧般。
不能起念。
这四个字不是蔺晨霜在想,是自己出现的。
蔺晨霜没有在想,没有思考。
这是不知第多少次的尝试了,这是唯一一次接近成功。
忽然,蔺晨霜退开一步,肩背贴上了后面的书架。凉意从她的薄衫穿过来,贴到汗上。她呼了一口长气,心终于安然地坠了下去。
她没有看任何纸上的字,但她知道,成功了。
也许是许久的压抑终于遇到了突破点,蔺晨霜就沉默地站在这里。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反正,突然入定般站着不动,在藏书阁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她便难得纵容自己。
蔺晨霜的脑子里闪过许多东西。她与蔺旭阳一同长大过程中的温馨与争吵,当她知道蔺旭阳失踪时的震惊与困惑,直到寻了蔺旭阳好几日才渐生的急迫和恐慌,得知……死讯……时的如遭雷击,这些年来沉寂却又浓郁的悲伤和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