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慢慢理解了长大和成长的区别。
元旦收假,又回归了以前的样子,也就是中午下午仍旧跟絮儿一起吃饭,我们仍然在存钱。不同的是,以前我们吃饭都是面对面坐着,现在换成了坐一排,也不再把菜夹到对方碗里,而是想吃哪个直接夹起来吃。
起初我并未觉察到这一变化,等发现时着实惊了一大跳,原来我跟絮儿之间的变化,已经如此明显。我怕露馅,就跟絮儿说像以前那样,假装成兄妹。絮儿笑我傻,说没必要,反正别人也看不出什么来,就算是看出来了也没什么,没人会管我们。
怎么会没人管?首先是絮儿的爸妈,其次是学校老师,然后就是那些同学。至于我爸妈,断然不会过问我这些,他们不会考虑那么多。从小到大,我爸妈就没有过问过我的成绩、我的想法,不过也会通过一些事情来表示关心,比如把鸡蛋都给我吃,期末考试的早上,还特地会煮两个鸡蛋,说吃了就能拿一百分。一百分,是我爸妈对成绩最直观的印象,考了一百分,说明读书认真,没有考上到,说明读书不好。一二年级的时候语文数学拿一百分很容易,但往后语文就难了,作文拿不了满分,但也能拿99;每到这时,我妈就会说下学期努努力,考一百分;我则解释说语文不可能考一百分,因为作文一定会扣分;我妈自然是不会理解,所以每学期她都会说一遍,我也会解释一遍。
絮儿的爸妈不一样,这是能很直接就看出来的。絮儿的妈妈在电信上班,妥妥的上班族,有文化;絮儿的爸爸做生意,也很有脑子,据说是本科毕业,那时候我们村里上完初中的人都很少,别说大学生了。所以絮儿爸妈对絮儿,才是真正的教育。我爸妈对我则是抚养。当然没有比高低的意思,但也是事实。
我向絮儿表达了我的担忧,絮儿则说不害怕,一切都顺其自然。我又非常不喜欢顺其自然这个词,就跟不喜欢以后就懂了、以后就明白了一样。后来会是怎样,谁又能知道呢?
晚上熄灯以后,寝室里还在卧谈,我则躲在被窝里给絮儿发短信。突然发现寝室里安静了下来,有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果然,班主任如鬼魅般出现在寝室门口,并透过门上的观察窗注视着屋内。僵持了一会,班主任推门进来,直接走到我床前,对我说交出来。我知道班主任是看到了我手机的光;但肯定不能交手机出去啊,我就想说是手电筒的光,“手”字刚说出口就意识到我并没有把手电筒拿在手上,马上又想到自己带的表可以摁亮,千钧一发之际改口说是手表的光,并又摁亮了手表给班主任看;班主任问我熄灯了看什么手表;我说找不到手电筒了,想借着光找一找;班主任又问找手电筒干什么;我说要写点东西;这时寝室其他同学附和说,他熄灯以后都会写东西;班主任沉默了一会,就说早点睡,不要写太晚,就走了。
虚惊一场,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幸运的是我的电话只是个小灵通,屏幕小,光亮不强。要是絮儿那种彩色屏幕的手机,估计编都编不过去了。同时我也在心底暗自感谢室友们的神助攻。但他们是真的以为我在找手电筒。所以我也没有多解释。
在确认没有班主任以及无死角蒙住被子以后,我重新写信息,把刚才的情形告诉了絮儿。絮儿回信息说不碍事,她已经掐指算过,还不到被发现的时候。我笑话她瞎说,当了神棍。她回说不是神棍,而是守护天使。我又让她掐指算算什么时候会被发现。她说该被发现的时候自然会被发现。这,不等于没说?
我发现我错了。
以前总认为谈恋爱也没什么特别之处,谈了恋爱两个人还能变成一个人?等跟絮儿确认谈恋爱以后,我发现变化的东西简直太多了。但最明显的还是絮儿,我开始感知并发现絮儿一些隐秘性的、不为人知的习惯。在这之前,她在我面前总是说话有道理、懂得很多、没有缺点的状态,是我所遇所及最完美的人,天使一般的存在。现在渐渐发现,其实她也就是一个小姑娘而已,也很天真,也有不好的习惯,也有一些违背于的常理的秉性。
但絮儿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并没有因此而打折扣,反而更加真实,也让我更有勇气跟她在一起。絮儿也总是说我变化很大,最明显的是变得自信,不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自卑的小傻子了,同时也说正在处在变化之中,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我自己也发现了这一点,尤其是在花钱上面。我挣的稿费多了一些,加上月考排名奖励,增加了我跟絮儿存钱中我存下的比例,也就更有底气去花钱。跟其他同学比起来,我的家境虽然仍然偏于不好,可我能够自主支配的钱比他们更多,而且是由我自己挣来,不像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打电话找爸妈要钱的时候几乎都得大吵一架,吵架的原因是爸妈嫌他花钱多,他则嫌爸妈给钱少。
絮儿不止一次跟我说起要通过自己努力来改变自己生活、而不是依靠别人的道理;她也说我跟其他人最大的不同之处是沉稳执着,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能为之奋斗;她还说她看好我;她还说狼子这个名字越来越适合我,并再次要求我要把这个名字一直用下去。
元旦后的第一个周末,也就是2006年的第一个周末,我并不放假,但老师们要去参加一个活动,就交待我们自愿自习,不强制要求。絮儿就让我周五晚上跟她回家,说是家里没人要我去陪。我不太放心,就说要先征求絮儿妈的同意。絮儿表示不用,因为她妈妈收拾好那个房间就意味着我随时可以去。
晚上睡觉我们又睡同一张床,但半夜就被叫醒了,原来是絮儿妈加完班回家。她先去看了絮儿房间,发现没人,才到我房间来,也就看到了我跟絮儿睡在一起。不过好在我们盖着各自的被子,并且仍旧在中间放了絮儿的大熊。
絮儿妈说:宝贝你怎么跑小野这来了?我看你房间没人还吓了一跳,以为你跑出去了。
絮儿睡眼惺忪,揉着眼睛,说:我一个人睡害怕,就过他这来了。
我点头,又觉得该说点什么,说:嗯嗯,嬢嬢,我叫杨絮过来的,我们都盖着自己的被子。
絮儿妈笑笑,说:没事呀,我就是来看看你们在不在这。
又对絮儿说:宝贝,现在妈妈回来了,你回自己房间睡还是继续跟小野在一块?要不还是回自己房间吧,你睡觉不老实,小野会睡不好的。
我赶紧附和,还装作有点委屈,说:我老被她踢。
絮儿把大熊朝我推了推,说:我哪里踢你了,我踢的是大熊,哼。
絮儿妈说:来,妈妈抱你过去。
絮儿妈就连同被子抱起絮儿,并说:哎呀,宝贝你重了,妈妈好久没抱你,都抱不动了。
絮儿把手环在她妈妈脖子上,出门的时候还朝我吐了下舌头。
我松了一口气,好险,幸亏我早有准备,执意要把大熊放过来。本来当时是害怕自己瞎想乱做什么,没想到现在竟派上了用场。
絮儿走后,我关了灯准备继续睡觉。
絮儿妈却进来了,我又忙坐起来。
絮儿妈压低声音,问:小野,你老实告诉我,你跟絮儿是怎么相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