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问：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很累？我背你上去吧。

听我说背她，絮儿就赶紧点头说好。

这这这.......

絮儿娇小，并不重，可这是在上山，我有点不行，咬着牙往上走。絮儿在我背上则哼起了歌，有时还喊着驾驾驾，有时又喊着嘟嘟嘟。后来又把手环着我的脖子，下巴搁在我肩上，安安静静地什么也不说。她的头发撩得我的脸很痒，她身上的香味很好闻。

走了好长一段，絮儿问我累不累，我说累；她问我还背得动不，我说背得动；絮儿就说那继续走。

其实我几乎走不动了，因为腿骨折过，这让我的支撑力打了折扣。但自己挖的坑，有什么办法？事实上还有另外的私心，这么近距离接触絮儿的机会，我觉得我应该把握住，毕竟虽然关系好，经常在一起，但这样的近距离却绝无仅有。

这年我14岁，要在古时候，都能娶妻生子了。

到底还是没能把絮儿背上山顶，实在是路太长了，自己往上走都得费好大劲，莫说背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一个人了。事实上我俩并没有走到山顶，在能看到山顶的地方，絮儿说不上去了；我问为什么；她说就是突然不想上去了；我说都到这里了，不上去会很遗憾，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絮儿问我爬上山顶和马上就爬到山顶却不上去，哪一个会被记得更清楚？我想了想说应该是马上就爬到却没有上去；絮儿说因为那是遗憾，人会记住自己的遗憾；我不理解，记住遗憾有什么用；絮儿说，你记住了遗憾就记住了这次爬山，就会想起我；我感觉到絮儿还有别的意思，想了想领会不出来，也就不再问了，想着可能以后会理解的吧。

都说是上山容易下山难，我觉得不是这样，毕竟我跟絮儿是坐车下山的。絮儿给我上了一课，喝水。当时在山下完全不想带水的我，吨吨吨地喝了三瓶。要不说絮儿比我厉害呢，要不是她，我应该能在半山腰喝人造水。

坐上回城的车已经接近晚上，最后一班，走到一半的时候天就黑了。车上的人们大多数都是去玩的，都累了，都在打瞌睡，车上很安静。

絮儿依旧是上车就睡着，车里没有开灯，我看不清她的脸。车窗外的山、树都只剩黑影，飞快地往后掠过去，偶尔错车时的灯光会快速从絮儿脸上扫过，她的睫毛都清晰可见。

我试着动了动，没醒；原本她靠在椅背上，我轻轻地把她给拨过来靠在我肩上；过了一会见没什么动静，我往她那边靠了靠；还是没动静，我偷偷凑到她额头；还是没动静，快速地了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心都砰砰砰的快要跳了出来；絮儿还是没动静，我想她应该睡得很熟；又想着可能是太累了，没有反应；我胆子大起来，又亲了她一下。

又错车了，对面车的灯扫过，我分明看到絮儿嘴角在动，仿佛在憋着笑。不会吧？不会醒了吧？不会被她知道了吧？我脸渐渐发起烫来。

我再也不敢动，在心里盘算着要是絮儿醒着的，我该怎么给她解释，以后怎么面对她。越想越复杂，越想越觉得无地自容。

这时，我听到絮儿轻声说：你心脏要跳出来了，砰砰砰的，砰了一路，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啊？一路？完了完了，我被发现了。

絮儿扬起头，贴在我耳边说：胆子大了哈，小小年纪做什么呢？

如果有地缝，我一定得钻进去。

我急忙解释说：不是故意的，不小心的。

絮儿说：做贼心虚，心跳那么快，还不小心的，哼。

有人要下车，车靠边停，并开了车里的灯。絮儿半仰着的脸，我半低着头，她眨一下眼，睫毛和眼皮的颤动都被我看得清楚。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好像已经虚无一片，只剩一股麻麻的触电般的感觉。鬼使神差地，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嘴唇。

心又飞快地跳起来，时间像是已经静止，我在等自己的反应，也在等絮儿的反应。

絮儿只是轻轻拍了下我的手臂，并没有说什么。

到站下车，城市里灯火通明。

我送絮儿回家，看她上楼以后我才离开，已经过了九点，校门已经关了，如果进去得登记，得告诉班主任，并且周五已经登记了哪些回家哪些留校，我不在留校的名单上，学校也三令五申不能晚归；大伯家也不能去，会被质问这么晚去了哪里；之前还告诉我妈不回家说留校。总之一句话，我无处可去，惆怅得很。

没多久，絮儿打电话问我有没有到学校，我说到了，但一声车的喇叭暴露了我，只好如实说回不去，打算去住宾馆。絮儿说她家小区外面有宾馆，住那，明天她来找我。

正好，我就是这样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