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就给了一个,后面的都没给,是被抢的!
絮儿问:那你为什么要给一个?那是我给你买的,你为什么要给别人?
我没法回答,但硬着头皮说:我又不知道你给我买那么好的东西。
絮儿说:那是贵不贵的问题吗?
我反问:难道不是吗?
絮儿说:你到现在都还认为我是因为你把贵的东西给别人吃了而生气吗?
我想都没想就说:那还因为什么?
絮儿脸涨得通红,比刚才红了一个度,甚至身子都气得有些发抖。这是我第一次见絮儿这样。可我仍旧觉得即便我把东西给人吃了,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火,以后不给别人不就行了?
絮儿说: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我那么小气?
我顺着她的话说:不就是给人吃了个蛋糕吗,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是别人抢的。
絮儿哇的一声就哭了,蹲下身子抱着膝盖哭。我慌了,我意识到自己真的是错了,明明想马上给她道歉,但身体里仿佛有另外一个人在说:别理她,她就是无理取闹,就杀杀她的威风。于是我一点都没动。
过了好半天,絮儿抬起头问: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我看着絮儿脸上的泪痕,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同时我着实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絮儿又说:你知道你多伤我心吗?我跑那么远去给你买你喜欢吃的东西,你转手就给别人吃,我跟你什么关系啊,我为什么要去给你买啊,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啊?
说着说着,絮儿站起来就往教室跑,我腿像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
这是我跟絮儿认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吵架。我知道是我的错,但我认为有点小题大做,我怀疑絮儿吃了别人给的零食,因此而心里不舒服,才故意跟絮儿吵架。实际上这并不是我的本意,我甚至都没有想过我会以“你吃了别人的东西”为筹码来吵架,但我却实实在在这样做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像着了魔似的。
絮儿已经彻底不理我了,我也没有脸再去找她,就这样,日子慢慢恢复了平静。虽然我没有找她,依然每天故意去她教室外面不远的地方转,中午下午晚上放学都去她必经的路上转,期望她看见我。她应该也看见我了,只是不理我。我每天都能看见她跟她的同学说说笑笑走出校门去,看起来心情不错。
开始的几天,我还给她发信息,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那样给她发信息,她不回我。后来我也就不发了,就想着算了,不理就不理吧,不理我我还不活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内疚感越来越深,也更加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也就慢慢理解了絮儿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火,会跟我吵架。我也极力去回忆那天晚上在看台上对她说了哪些狠话,并试图从最轻的层面去理解这些话,主观里想把那些话的伤害力降到最低。
同时我也知道不可能,絮儿是受害方,那些话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但对她一定像是刀子,杀人剜心也不过如此。但我并没有更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情。我因此也过得不好,每天心事重重,还感觉已经彻底失去了跟絮儿相处的机会。我甚至还想过拉上当时抢我蛋糕的几个女生去给絮儿解释,最终以自己的胆怯和无理而放弃。
这件事影响到了我的月考,从原本年级前十一下子跌倒了七十名开外,班上倒数,如同回到了刚来上学那会。学校有个习惯,每次月考成绩会张贴在教师办公室门口,全年级的名字、班级、成绩、排名全在上面,一目了然。
以前我喜欢在那去看成绩,很多人认识我,他们看到成绩后会羡慕我,虚荣心能得到满足。这次我没去,不敢去,也不想去。班主任找我谈过话,其他任课老师也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生活中遇到了什么困难。我肯定不能说是因为跟絮儿吵架了,就说身体不太舒服,心情不好。果然是撒了一个谎,就得用千千万万个谎来圆。班主任听说我身体不太舒服,就安排同学特意照顾我,比如帮我打热水,买饭。我过意不去,就给同学说不用,我自己能做。那同学说不行,是老师安排的任务,并且都是同学,他有责任照顾好我,这就更让我过意不去,只好开始装有病。
这样持续没两天,我竟然真的觉得身体不太好,总是打不起精神。强撑着做点什么,也往往因为精神不济而做不好。我开始害怕了,不断告诉自己只是装病,想要好起来。
一天下午放学,我打算回寝室洗衣服。全身没有力气,在操场的跑道上缓慢地往宿舍楼走,正好面对夕阳,它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如同一个迟暮的老人,在缓缓归去。我心情并不好,对身边一切没有感应,所以絮儿什么时候到我身边的我一点没有察觉,像是一个天使,突然就降落到身边。
我们什么话也没有说,我进了宿舍楼,她停在我楼门口;我洗完衣服回教室,出宿舍楼絮儿还在那;我往教室走,她在我旁边慢慢跟着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她拽着我的衣服改变了我的方向,把我扯上看台,抱住了我,并告诉我,我们不吵架了。
我鼻子很酸,想哭,但没有哭出来。絮儿拍着我的背,没有说话。
你们干什么?一声严厉的大喝将我跟絮儿分开,是巡查的老师。絮儿说我哥心里不舒服。巡查老师问是你亲哥吗?絮儿说不是,是表哥。巡查老师就说注意点影响,然后就走了。
我跟絮儿相视一笑,仿佛那一瞬间恩仇尽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