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儿说就到这里,不再往上走,上面也没有什么,到三生石前面就够了。实际上,我在同学的描述中知道这里有石头,但从没听说它叫三生石,我就怀疑是絮儿自己给取的名字。可能是因为还早,也可能是因为热,没有其他人上来。
絮儿好像有点累,她坐在一个石凳子上,脸上有汗珠,脸色有些发白。她这个样子我已经是第二次见,这让我隐隐约约觉得絮儿体质不太好。我书包里有纸巾,是在寝室没用完的,觉得放宿舍太浪费,索性就带上。
我掏出纸巾给絮儿擦汗,她闭上眼睛不动。我离她很近,能清晰地听到她的呼吸,也能闻到她衣服上的香味。这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前一天晚上在看台上看到的一幕,一股莫名的冲动感涌上了头,我向前靠一步,抱住了絮儿,她没有表示抗拒,而是靠到了我肩上.......
听到一声鸟叫,吓我一激灵,这才发现其实就是自己愣在原地,所谓的抱住絮儿、她靠在我肩上都是自己的幻想。
絮儿见我拿着纸巾的没动,又看我在发神,就问:你在想什么呢?
已经回过神来的我有点羞愧,暗骂自己都在想些什么,同时又想解释:没有想什么,就是感觉风吹得有点舒服,凉快。
絮儿从我手中拿过纸,自己擦起脖子上的汗来,一会才说:在我面前还撒谎呢?才说你老实没多久,这就得了便宜卖乖啦?
说到撒谎,突然让我想起一件事情:六年级的时候,一天上午被校长叫到他办公室,说有两个低年级的小女孩,放学以后在路坎下捡酸枣,被人扔石头砸破了头。校长是根据两个小孩描述的特征找到我的:走路有点歪(我三年级腿断,当时轻微后遗症,并不明显)。也就是凭这个特征,我毫无疑问成了“凶手”。但我没做啊,肯定不承认啊,我清楚的记得星期五我是跟两个同学一起回家的,就说了这两个同学的名字以求证明。校长问完他俩的话后告诉我,两人均说那天没有跟我一起回去。再找两个小女孩来对峙,竟然一致指认我就是当时那个人,可我并没有见过她们,所以就死不承认。
因为我不承认,他们就让我停课在家,然后接连几天,学校领导、任课老师,天天放学了就往我家里跑,以及我的爸妈、要好的同学,甚至找来村长、派出所的人,给我讲厉害关系,如果一直不承认,以后将会怎样怎样。僵持了几天后,每个人都单独跟我掏心掏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我成绩好,表现好,肯定不是故意的,会帮我说情。小女孩家长也来说,只要我承认是我做的,这事就完了,也不找我麻烦,不要我赔。每天晚上我妈都哭着跟我说,不管是不是我做的,就承认了,她去道歉,去赔。我爸也红着眼让我承认算了。
但我倔啊,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承认。他们认定的唯一证据,就是小女孩所说的走路问题。之所以会找到我,就因为全校就我一个这样,所以就“铁证如山”,自动忽略了小女孩说的衣服颜色对不上、背的书包对不上。大概一个星期以后,大人们仍没让我屈服,不得已让我继续回学校上学。后来知道是,小女孩的家长放弃了追究。又大概过了半个月,我终于跟当时“说谎”的两个同学说话了,问他们为什么不说实话,他们也很委屈,说那天确实没跟我一起回家。但一对日期发现,校长问他们是星期四,问我是星期五,时间都错了怎么对得上,我带着两个同学去找校长,说了时间错位这个问题,谁知校长轻描淡写地说“哦,没事了,这事不说了,回去好好学习。”
絮儿听完问:是你坏发小干的吗?
我说:不是吧,我没有想过是他。
絮儿说:那人坏心思多,他闯祸了故意装走路不好,然后栽赃你!
我完全没有往这一点想,但经絮儿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但已经无从求证了。就说:算了,都过去了。
絮儿叹了一口气说:你就是太善良了,你是被冤枉的,以后长大了想起这件事情会不开心。
又说:来,姐姐给你个抱抱。
说着就张开双手。
哈?我有点不相信,认为絮儿只是开玩笑,也就没动。絮儿见我没反应,站起来抱住了我。我不知所措,小心翼翼的站着。好久,我背上有热水滴下的感觉,第一反应是下雨了,没有;又以为是絮儿的汗珠,但想到刚才已经给她擦干了;突然明白过来,絮儿在哭。
我问:絮儿,你怎么了?不开心了吗?
絮儿也没说话,我也再问,就那么呆呆地站着。好一会,絮儿才放开我,轻轻一笑说,就是感觉你好可怜,我不在就被人欺负。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并没有被人欺负,想了想就说:不会的,我已经长大了,还能保护你。
絮儿点头,她走到那块石头前面,闭上眼睛,把手放在胸前,嘴在动,像是在说些什么。我猜她可能是在许愿。
其实情侣山也没什么,我这样想,唯一让我觉得不一样的是絮儿的拥抱。我不知道絮儿怎么想,也不知道絮儿为什么愿意花时间爬上去,上面真的什么都没有,风景也并不好,人也没几个,甚至可以说很荒凉。
我一直把絮儿送到家门口才跟她道别,并嘱咐她如果要去远的地方或者有事不能按时上学一定要给我打电话说,发信息也行。絮儿都点头答应,并让我放心,说她暑假会跟外婆在一起,也嘱咐我要好好写作,注意安全。
在回家的车上,我又收到了絮儿发来的信息,她让我下个春天一定记得带她上情侣山去看桃花,我回她说我记得牢牢的,刻在脑子那种。
老家有发小,有自行车,有很多可以玩耍的东西,我过得很欢乐,不知道絮儿怎么样,她会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