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自行车,我的思想里仍只是“三八大杠”和那种所谓的赛车。
老板走过来问:看车吗?要什么样的车?
絮儿说:我们先看看,看好了就咨询您,谢谢您。
老板说了声好就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絮儿问我喜欢那辆,我说不知道,好像都喜欢。絮儿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
过了一会,絮儿说:这样,如果你有了自行车,你最想做什么?
我想都没想就说:载你。
絮儿眉毛明显挑了一下,浅浅的酒窝随着笑意显露出来,眨巴眨巴眼睛。这是很开心的表情吧,真好看。
絮儿接着说:所以要买个不太大的,高了我害怕;你是男孩子,颜色要少一点;要载我,我喜欢清淡一点的颜色;我们有500多块钱,要买这范围内的。
咦,我豁然开朗,好有道理的样子,絮儿总是这么厉害,动不动几句话就能让我豁然开朗。
自行车买好了,花了320块钱,比我在楼道里扒拉那辆要小一点,蓝白相间的条纹,后座很平坦,老板送了一个粉色的皮垫子并装好。我特别激动,这是我有生以来拥有过的最贵的东西,还是自己买的。
我骑车技术很好,载絮儿完全没有问题。
絮儿说以后我就是她的司机,要随叫随到。在絮儿的指引下,我们从后街穿过,骑到闸桥,绕着河滨路一直到黔州桥,顺着新华大道往东走,顺着转盘又穿过西沙桥,从河堤再绕到闸桥,从南海城转到新华桥,经过体育馆到了歍杨桥。
絮儿让我停下,买了一瓶奶茶,喝了一口,递给我喝。我没喝,我怕我喝了絮儿就不喝了。絮儿似乎觉察到了这一点,就让我快喝,喝完她还要喝。于是我就只喝了一小口,递给絮儿,我以为絮儿要用纸擦完瓶口再喝,她没有。
旁边是座山,有台阶能上去。絮儿说那是情侣山,情侣都会上去。我
知道情侣山,很有名气,听说过。寝室里有几个男孩子上去过,还带着几个女同学,他们说起这些很得意。别看年纪不大,他们已经开始谈论爱情的问题了。听他们讲的时候,林很羡慕,毕竟林是个广场套圈、看小说的主,没有女生跟他玩。林也问我羡不羡慕,我说不羡慕,被他嗤了半天。
我真的不羡慕,还不懂什么是爱情,甚至不知道怎样才叫喜欢。而且,我有絮儿啊,羡慕别人干什么呢?
絮儿问:你想上去看看吗?
我问:你想上去吗?
絮儿问:你想跟我上去吗?
我问:你想上去我就跟你上去呀?
絮儿问:那到底是你自己想跟我上去还是只是我要上去你才跟我上去?
我想了想,正准备开口,絮儿说算了,不说这个了,然后说她想回家,我说好,骑着车送她回家。奇怪的是,之前的一路上絮儿都很开心说话,这回路上一句话没说。
我该回老家了,怎么处理自行车是难事。想问絮儿,打电话给她没有通,是大伯家的座机,我也不好常用。到我走的时候絮儿还没回电话过来。
做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把自行车骑回家。很不凑巧,天开始下雨。早上九点多我就出发了,大伯母说要送我去车站,后来又说送我下楼,都被我推辞了。要是让大人们知道了,骑车回家的想法就泡汤了。
坐车回过两次家,大概记得路。路也不复杂,一条路到底。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上坡累得很,长下坡又胆战心惊,过隧道漆黑一片摸着走,还得躲着来来往往飞奔的大车小车。半路渴得不行,还找人讨了水喝。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从城里刚走,大伯母就给我家里打了电话告知我走了。按照正常的时间,中午十一点的样子我就应该到家。眼看天黑了还没人影,急得团团转。
见我骑自行车回的家,我妈又心疼又气,同时又怀疑我车的来历。我就直说是同学的。
真是很惊险呢,从一段长下坡到底,路过一个桥的时候,我看见桥下翻了一辆大货车,还在那看了半天。到家听我妈说起,路上发生两起车祸,都死了人,一起在隧道里,一起就是那桥下。不知者无畏,我这么想。
骑自行车在村里转悠,给小伙伴们炫耀,很神气。我给絮儿打电话,想告诉她有多神气,但一直没人接。我想,应该是絮儿不知道我家的座机号,不知道是我才没接。
我就给她语音留言,还说的是蹩脚的普通话,都没有得到回复。我每天都会骑自行车,小伙伴想试试,说破了嘴皮子我都没干,又让我载他们,也没干,后座絮儿专属,不能给别人。可这一坚持被我姐打破了,她硬是抢走了我的车,载着她的伙伴们去玩耍,我就特别不开心,等她回来,就把后座皮垫子拆了,打算的是等到了城里重新再给絮儿买一个。
这可能是我长这么大以来,唯一一次没有过好的年,炮仗也没囤,就想着早点开学,早点去城里,早点见到絮儿,早点给自行车装上坐垫。
只是没想到,我爸说什么也不让我再骑车回城里,又讲道理又凶,拗不过他,只得把车放家里。我是哭着走的,坐上车了也哭。真的很难过很难过,不知道怎么给絮儿交待,又想到没法再载絮儿到处玩,就更加难过;又想,到了城里去把之前那辆车弄出来;又想,大不了再买一个。想着想着也就什么都没想了,平平静静到了学校,报名,收拾床,上课,找絮儿。
絮儿竟然没来上课!
我慌了,像极了当初上学找不到絮儿一样。我借同学电话、用学校公用电话,都没有打通絮儿的电话,发过去的信息也都是杳无音讯。
絮儿怎么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