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级下学期,六一儿童节,我有一个节目:诗朗诵月桂树。
记忆似乎不很好,所以五月刚到,就成天放学后被老师留住,然后一个劲的背诵,练习。
手里拿着一个作业本卷成的“话筒”,完整朗诵下来,总是被手心的汗水给湿了纸张,一是自己本来就紧张,二是怕老师骂。
一个月都是那么过的,真是那句话: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其实老师是很有耐心的,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
好不容易挨到六一,早上很早,就穿着白衬衫、黑西裤、黑皮鞋化妆去了。
98年,这样的装束是很绅士的,因为六一是很神圣跟隆重的,过节总是有过节的样子,每到节日,必定是张灯结彩举国欢乐的。
我是第九个节目,站在舞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一片,顿时就晕得不行,所以第一句就吞吞吐吐了,好在节奏本来就慢,所以料想不知道实情的人也听不出什么不一样来。
每个节目会有送小红花,是老师们安排的,我的也不例外。
我的诗是上下两节,第一节完了还得跳一会,就是模仿月桂树长大的样子。其实第一节完了,我就怎么也记不起下一段的第一句是什么了,所以在跳的时候眼睛就直勾勾的看着台下的老师,意思是求救,哪知道我老师一直微微的笑着拍手,是给我鼓励么?
想不起了,真是想不起了,完了。就是这么个念头,所以跳得月桂树都是颤巍巍的,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
正想着时,有人送小红花上来了,是一个穿着粉红色裙子,扎着两个马尾,梳着齐刘海的姑娘,刚好跳完,隔朗诵估计就只有十秒的时间。
我就愣呆呆的看着走过来的女孩,接过她手里的小红花。当然,即使是盯着她走过来,我依旧是没有记住她的脸,不知道她具体长什么样,因为我在想着我的诗。
她给完我小红花,转身离开那一刻,拽了拽我的衣袖,我就很自然的低头看花,纸折的红花背面写着几行字,铅笔字,歪歪斜斜的,但是很秀气。
刚好是我接下来需要朗诵的前几句,经这么一提醒,就记起来了,也就楞呆呆的给朗诵完了,在“此起彼伏”的掌声中,我下了舞台。
幕后的转角,我就遇见了那个小女孩。不记得她的样子,就只记得齐刘海和两个马尾辫。
她伸手拦住我,说:把我的小红花给我。
这回我看清楚了她的脸,好漂亮的小姑娘,还貌似很熟悉。
我就把手里的小红花给她了。然后问:你都送给我了,为什么还要要回去啊?
她说:才不是,这是我自己的小红花。
我就问:那我的小红花呢?
她说:我怎么知道,反正又不该我去送。
我问:那你上去给我干嘛?
她说:还不是因为你不记得你要朗诵什么了,我是提醒你。
我又问:那你怎么知道我不记得了。
她说:感觉。
我说:哦。
然后我就走,因为我要回到我的座位上去。
她叫住我:喂,你不记得我了?
听她这么一问,我又站住了,仔仔细细的看她,还是很熟悉,还是不认识。
她又说:我叫杨絮,你之前叫我诶的。
她接着说:你被狗咬了好没好啊?
她这么说,我突然就想起了,这就是我傻傻等了一年多的那个姑娘,尽管还不知道为什么要等她那么久。
来,我请你吃糖。我拉着她的手就往小卖部跑。
啊哈,那天要表演节目,所以妈妈多给了一块钱,我就有两块钱。
在98年,一块钱可以买五块“大大”泡泡糖,十个棒棒糖,五十颗水果糖。当然,那些年最常见的也就是这么几种糖而已。对几岁的孩子来说,已经很多了,拥有这么“强”的购买力,幸福感是爆棚的。
在小卖部,我要买一块钱的糖,絮儿却把钱抢过去说,只买两个棒棒糖,然后找回的八角,叠好后塞我衬衣胸前的衣袋里。
后来我才知道,絮儿也有一个节目,是唱小燕子,排在第七,我之所以不知道是她,是因为我压根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还只顾上台前的紧张了,没看人长什么样。再说了,即使看了也不知道这姑娘就是我一直等着想见的那个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