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完了上游跟中游,就只见过四只螃蟹,还都是小的,一只稍微大点的刚蜕壳,称为软螃蟹,是不能吃的。虽然不上学,年纪还小,但懂的还是很多的,耳濡目染,老人经常会说起人间这些禁忌。
我就在前面蹦蹦跳跳的找,絮儿就在后面安安静静的跟着。
下游跟中游隔了一个四五米高的坎,顺着河下不去,得从旁边的山坡上往下绕,挺远。
也不懂得要不要征求絮儿的意见,就自顾自的前面走。絮儿也不问不说,静静的跟。
经过的小路中,有一段是从一家人户的下面过去,那家有狗。那时候都养狗,防盗,穷则盗生。都不富裕的时候,自然就有无以为生的人。盗盖在地里养苗的塑料膜,那时称作薄膜;盗堆在偏房边的红薯什么的。所以,塑料膜上都会用石灰或者其他什么涂料写上一些字,最多的就是户主的名和生日,据说这种方式能在被盗后认出来,即使被盗走了,别家也不敢用。狗并不受宠,不算宠物,但也不会饿着。人们开心的时候就逗逗,狗狗们也开心的陪主人玩玩,人们不开心的时候就不理,狗狗们也就识趣的自己趴着;家里来客人的时候,狗狗总会叫,以为是陌生人,于是主人就会骂狗,狗狗吵得凶吓着客人了,主人还要去撵。
这家的狗是出了名的无声狗,就是一般不吠,只闷不做声的咬人。
我当然知道,但由于那狗认识我,不会咬我,所以没多想。
后面的絮儿突然就跑我前面去,是下坡,没站稳,所以算是连滚带爬往下滚,但什么声也没出。没反应过来时,就明显感觉到背后一阵风,就在那一瞬间,知道是那狗来了,本能的伸手挡路,那狗一口就咬我手上了,我一只手立马抱住旁边一棵树,然后转头去看那狗。狗狗咬着我的手抬眼看了看我,吱吱两声松开了,摇摇尾巴,看看前面滑下去很远的絮儿,又看看我,就走回去了。
螃蟹都掉了,我赶紧窜地上捉螃蟹。
絮儿在河中间很高的一块石头上站着,一只手抓着书包带子,往山坡上望着。
絮儿身上满是泥。
她依旧什么话都没说。
我拿着螃蟹也爬上石头。
我说,书包带子断了。
絮儿说,我不饿了,你被狗咬了。
我看了看手上被狗咬的,哇的就哭了。
其实并有咬破皮,狗狗有灵性的,即使不小心弄错了,那也错不了那里去,所以它可能在咬上我手的时候一下子意识到了,就立即停住了。我是这样想的。
最后也没吃成螃蟹。原路返回,絮儿死活不跟。只好换了另外的路走。
找到公路就好了。
公路是人们的盼头,大人小孩都这样,不管身处在那座深山里,只要远远看见公路,就知道该往哪里走,奔了命也要到公路上去。
我回家被训了,没有像预想的那样,拿着很多蘑菇讨奶奶夸奖。
第二天,我早早的就跑去当时遇见絮儿那段公路等着,以为可以遇见她。
比我哥还去得早。
路过许许多多的学生,大的小的,男的女的,高的矮的,就是没有见絮儿。
然后,整个夏天我都一如既往,去那等,依旧是没有等到的。
在最早的一个学生没有路过的时候就在那等着,等到最晚的一个学生过去,又从放学回来的最早的一个学生在那等着,等到回来得最晚的那个学生过去。
从未等到。
不知道为什么,就要等。
为此,总被爸爸训。
97年9月,秋天开始的时候,我也上学了。
上幼儿园。
我家到幼儿园要走半小时,沿着公路走。总是觉得好远,有一个拐弯处,有一座房子,算是一个小卖部,那里是家到学校的一半,也是一个岔路口。
上学的第二个月,我就把等待的地方改在了那里。
所以,那时早起去地里做农活的人们路过时,总会看到一个小孩子天刚蒙蒙亮就呆呆的坐在那,傍晚又跑来坐在那。
不知道为什么要去等,就是习惯了而已。
所以归结起来,97年,我就见过絮儿那一次。
一直到98年秋天,我上一年级,等了整整一年,却从来没有见过当初那个对我说饿了的女孩,安安静静不说话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