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累。
哦对了,还要被骂。
“抬手间断人归途,您何曾有过半分怜悯?何其凉薄!何其虚伪!”
被这声嘶力竭的控诉从意识海中惊醒的刹那,林明臻豁然顿悟。
爱咋长就咋长吧。
他不管了。
“必须砍了、埋了。”因为一起砍花的缘故,这几个星际年,阿倍啸跟他熟络了不少,阿倍啸来到了他躺平的藏身地,九羽鹰在四处蹦蹦跳跳。
阿倍啸将他薅了出来,向他指了指石砚清守着的异域。
许是有什么要紧事,向来寸步不离的石砚清,此刻竟不在此处。
林明臻满脸困惑。
阿倍啸已有许久未曾动手砍花了 —— 先前砍下的那些,尚且还未埋完。整座花园正值欣欣向荣之际,是每一轮循环里,最繁盛美好的时刻。
背后是群星璀璨的深空,异域门前,阿倍啸和林明臻并肩站在这里。
帝国范围内,需要奇异点的奇迹遵守的规则很少,绝对不能踏入异域算一条。
那是石砚清的禁忌,反正大家都有点小癖好,彼此尊重便是。
阿倍啸也并没有硬拉着林明臻去到异域里,他们看了很长很长时间,久到林明臻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担惊受怕、总觉得石砚清下一刻就该回来了。
终于,疯长的花朵,有一株,颤巍巍地贴上了异域冰冷的墙。
墙上像是涂抹了高腐蚀的硫酸,只是贴上的刹那,花朵便开始剧烈地扭曲、焦灼,转瞬间便灰飞烟灭。
余下的灰烬,污秽得甚至连养分都做不了。
看了看异域延伸出的缝隙,林明臻明白了阿倍啸的意思。
不砍花,这就是花朵长到尽头的下场。
林明臻侧身看向阿倍啸。
阿倍啸跟他不一样,他闭着眼在花园中间晃晃悠悠,阿倍啸清清醒醒在花园里里外外逛了好几轮。
他定然一早便观察到了这般结局。
灰烬就灰烬好了,为什么还要那么辛苦的去砍花埋花?
“灰烬漫过千军骨之后,我在这里看到了战争之主的责任。所以我会继续做下去。”阿倍啸回答道。
这里?看到?听上去很有意思的样子。
林明臻回过头,远眺着深渊的眼眸一眨不眨,死死盯着这一朵花最后一次减熵时,爆发四散的璀璨能量。
茫然的黑暗里,那光芒绚烂夺目,令人挪不开眼。
下一刻,远远的、光芒自异域中心旋转散开,一束探照灯穿破深层的黑暗。
那束探照灯的光太过突兀,在异域浓稠如墨的黑暗里撕开一道纤细的口子,光纹流转间,竟不似星际间任何已知光源的质地——没有星辰的清冽,也没有战甲能量的凛冽,反而带着一种潮湿的、温润的质感,正在从极深极暗的水域里缓缓弥散开。
刹那间,探照灯的光恰好映在那人的护目镜上,林明臻能清楚地看见那双黑眸——所有的冷静都未消散,含笑的桃花眼藏着撼人心魄的决然,像濒死恒星爆发前的最后一抹光,浓烈得几乎要穿透光影屏障;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所以才要孤注一掷。
他是谁。
异域以时间折叠维度,林明臻无法感知到任何多余的讯息,只能这般遥遥凝望。
“真是双漂亮的眼睛。”林明臻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比杂草还要无用的文明里,也会生长出这样的眼睛吗?
“编号????-??-??????的星球上有一种老鼠,是非常低维的意识体,这种老鼠到一定数量,基因会控制整个群体的大半走向整齐归一的自我毁灭,为了生存。这是它们的本能”
“身处任何绝境,都绝对不会把自我毁灭作为理所当然的选项。如果必然遭受毁灭、也是为了传承,是为了突破,是为了涅槃,不是为了群体的生存,不是为了寂灭。”
“宇宙中,把拥有这种本能的生物定义为高级智慧生物。”
“低纬的意识体是养料,高维意识体是花朵。那我们呢,我们是谁?”
“我们的本能是什么?又是为了什么?”
在所有故事的开端里,林明臻记得自己回复了阿倍啸一句话。
是什么来着。
哦,对。
“那确实是,挺有意思的。”
......
意识海里,林明臻正在为许延之做着修复,数据充沛到溢出,一不留神被许延之钻了空子。
林明臻倒是也不在意,看就看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许延之沉默了许久,良久,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阿倍啸,他也有一双黑色的眼睛。”
???
这家伙的关注点到底都在什么地方???
提起阿倍啸,林明臻心底隐隐生起几分心虚。
他自己的意识自己的视角,在反叛军来到捕魂狱之前,关于阿倍啸的种种,大多都已经被捕魂狱彻底吞噬干净了。
白泽倒是把自己视角的记忆都分享给了林明臻。毕竟,林明臻不顾帝国立场单相思阿倍啸,那可是星际周知的八卦。
看了,很丢人,很荒唐,反正也没有主观上的记忆,所以林明臻不认账很多年了。
察觉到了林明臻的心虚,许延之缓缓抬手,将他微侧的头颅扳正。
“只是一双眼睛,他不是你,你也不是他,这一点吾可以向你保证。”
林明臻不甘示弱,操控着修复意识的藤蔓,轻轻缠绕上许延之扣住自己下颌的手腕。
“吾看见的是你,始终,只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