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是何人。
星际间,不同维度的智慧意识体都能回答的毫不犹豫。
维度十一,王国为二,神明有五。
仲裁官莉诺尔,缚时之主姬月徊,自由君林明臻,战争之主阿倍啸,预言者石砚清。
五个名字,是镌刻在十一维度每一寸时空褶皱里的印记,是连最蛮荒星域的初生意识都要奉为圭臬的存在。他们非血肉孕育而生,亦非借由信仰凝聚成形,其来处渺远,纵使自身,也无从追溯。
尽管如此,他们依然是秩序的骨架,星海的脉搏。
石砚清站在每一个维度与维度间的裂缝处;
阿倍啸手握多兹帝国的最高权柄;
剩余三位将权柄让渡于遴选的执政官,维持星际,促成共治,旧帝国应时而生。
林明臻还能回忆起链接星海的感受。
不存在任何杂念和私欲公正正义到甚至不会选择功利。
那是纯粹的辽阔和心旷神怡,每一天都是满的。
鹤寿千岁、以极其游;浮游朝生而暮死,而尽其乐。
全新的感知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旋即又倏然退去,下一刻便有新的体悟将其填满。连呼吸间,都似萦绕着醇厚的酒意,多数时候,林明臻连眼睫都懒得抬一抬。
他们五个人之间熟悉也不熟悉,各有各的职责,就算是理论上共治旧帝国的三个人,彼此之间也并不常往来。
星际寰宇,混乱无序,膨胀发展,意识在升维降维,文明崛起又衰落。林明臻自己并不是很在意,他也不确定另外四人的想法:他们五个人,对于世界的认知都不一样。
像五颗运行在不同轨道上的星辰,遥遥相望,几乎不交汇。
而对于林明臻,就像是是沉睡在花园的园丁。
花香或苦或甜他都无所谓,沉浸花香就是他最应该做的事;如果在花香的此起彼伏中偶然出现了蜜蜂的嗡叫,打扰了他惬意的午后时光,他才会睁开眼,将扰人清梦的蜜蜂扔进垃圾桶。
为什么不掐死这只蜜蜂呢?
因为意识只会迭代不会消失。
当然,垃圾桶也不是那么好找的。放眼两个帝国,也就只有两个。
捕魂狱和异域。
异域不能乱放东西——异域的门前有一个比蜜蜂更烦人的石砚清。
相比起来,捕魂狱就很有意思。
它的原理林明臻也不明白,但是它实在很方便,放进去就不用管了。
蜜蜂会自己消失。
林明臻在花园里飘荡,有一天居然听到了比蜜蜂叫更让他恼火的声音:有人在悲伤。
石砚清能窥见未来的无数分支,而姬月徊能将分支收束为唯一,两位都是大忙人,林明臻很难见他们一面。当然,也有林明臻自己的缘故:在花园里林明臻四处游荡,身体的涟漪总是会无意间撕裂很多东西,增加两人的工作量。
林明臻觉得还是他还是尽量绕开这两人会更好。有心避开,自然也就碰不上了。
所以是谁。
林明臻一边祈祷着千万不能是石砚清和姬月徊,一边好奇地睁开眼、探出了头。
黑色的头发,是阿倍啸。
林明臻悄悄舒了一口气。
如果说林明臻是懒散的园丁,那么阿倍啸就是最勤劳的园丁。
这么多花,发疯般野蛮生长,向上生长,向四周拓展,在它们长到比花园里的人都还要高之前,阿倍啸总是会勤勤恳恳的将它们拦腰砍断,整个埋进土里。
增熵减熵释放出来的能量是维持整个花园的基础。
“何事伤怀?”林明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好奇。
阿倍啸甚至都没转过身,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与你无关。”
“吾可曾给你添过麻烦??”林明臻又问。
阿倍啸身形微顿,依旧没有回头。 “未曾。”
“那你为何不肯与吾言说?”
“你可曾照过虚空镜?”
“什么?”林明臻愣了愣。
虚空镜能照出意识的源初模样,对那副模样,林明臻向来甚是满意。
阿倍啸冷笑、侧过头,看向林明臻的眼神阴鸷而嘲弄看: “你生性自由冷漠、灵动冰凉。即便说了,你也感受不到,多此一举。”
“你是在小瞧吾吗?”林明臻皱起眉头。即便同为奇异点的奇迹,他也绝不容许旁人这般轻慢。
明明方才还好好地说着话,怎么转眼他又要被嫌弃。
察觉到林明臻骤然波动的情绪,阿倍啸并不愿为这点小事与之起正面冲突,只得重新转过头去。半晌,花园的风裹挟着他低沉的嗓音,悠悠传来:
“我不想再砍这些花。”
林明臻恍然大悟。
辛苦很久的阿倍啸想休息休息。
掂量了一下是继续感受阿倍啸的悲伤好,还是林明臻亲自活动活动筋骨好。
林明臻犹犹豫豫地选择了后者。
于是,自由君林明臻,成了旧帝国的将军。
他做这份差事,远比阿倍啸轻松。
阿倍啸喜欢从外向内的吞噬,林明臻引导着花从内向外腐烂。
饶是如此,没过多久,林明臻还是厌烦了。他觉得他无比理解阿倍啸,他也不想再做这砍花的苦差事了。
每次砍完,就算是重新躺回花园的摇椅,双手还是沾满了血和泪。
黏糊糊、脏兮兮的,像附骨之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