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江晚晴轻轻叹了口气，收起手机，转头看着虞子凝。

“我把书还你。”

“呃，没事，不着急……”虞子凝试图说两句像样的客套话，但是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我怎么会说出这种教科书一般低情商的回应！

江晚晴微微笑了，她把那本管理学专业的书递给虞子凝，虞子凝接过来，书皮的封面发凉，像是被雨水侵蚀过一般，但塑料膜和纸页却干燥得像是空调房中的皮肤。

“谢谢。”江晚晴说。

虞子凝嗫嚅了几句含混不清的客套话，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得体地回应。说“不用谢”？“不客气”？或者只是回以一个尴尬无比的微笑？

江晚晴站起身，走向主席台上的路绎辰——报告厅已经空了，听报告的学生都已经离开了，一名保洁阿姨正在打扫卫生。虞子凝知道，自己也应该拿着书，麻利地从这里滚出去，可是她却固执地坐在那里。

“路教授，你晚上有什么安排吗？”江晚晴问。

她的声音并不大，可惜路绎辰没有关掉麦克风，所以虞子凝清楚地听到了她的声音。

“我得回去把报告写完。”路绎辰说，她伸手关掉麦克风，所以虞子凝就听不到她说什么了，但是她抬起头，对着江晚晴微笑。

大概是拒绝。

江晚晴和她又说了什么，然后从主席台上走下来，就在经过虞子凝身边的时候，虞子凝叫住了她。

“学姐！”

江晚晴停住脚步，转头看着虞子凝。她的神情很平静，难以捉摸，就像夜间的雨幕，淅淅沥沥，无休无止。

“我们一起去吃宵夜吧，”虞子凝的嘴比她的脑子快，“学校后面新开了一家大排档，一直营业到凌晨一点。”

江晚晴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小同学，吃宵夜，不怕变胖吗？”

虞子凝的脸腾的变红了。她确实没有吃宵夜的习惯，偶尔有几回晚上吃东西，也是十六赏给她的小蛋糕、或者什么网红零食之类（一看就是十六的“学妹”们剩下的）。

“不过，”江晚晴继续说道，“你要真饿了，不如去我家。昨天我妈蒸的包子，我没有吃完，还放在冰箱。”

虞子凝发现自己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她并不想吃包子——此时此刻，她什么都不想吃，她只是听到，雨中女郎邀请她去雨房。

她们从文管大楼走出去之后，雨已经停了，深秋的空气又湿又冷，虞子凝裹紧了外套。江晚晴去发动车子，虞子凝觉得自己脑袋里一片混乱。

我到底在做什么？我为什么突然就走入了一片雨幕？

奔驰车内，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

江晚晴单手开车，左手轻轻叩着方向盘中央。她在观察右后视镜的时候，忽然问道：“不高兴吗？”

“啊？没有。”虞子凝赶紧说。

“我感觉你今晚好像情绪不高。”

“也没有，就是觉得——”虞子凝努力在脑中组织语言，她的思考，她的情感，像是聚集在一条狭窄的隧道中炽热、膨胀的空气，无序而喧嚷，努力想要寻找出口。

她突然问道：“学姐，路教授是很优秀的人吧。”

江晚晴有些诧异地转头看了她一眼。

“是啊，我很佩服她，”江晚晴说，“只是……优秀的人很多很多，唉，越是向往，就会觉得越自卑吧。”

自卑。江晚晴，美丽温柔的雨中女郎，她提到了“自卑”。

“别人总是说，优秀的人会让我们更优秀，可是有的人，根本就望尘莫及，”虞子凝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所以接近太优秀的人，也会很痛苦吧，就像飞蛾扑火一样。可是蛾子没有思想，只有本能，人不一样，克制住扑火的本能，和在火里烧死，都一样很痛苦。”

江晚晴又看了她一眼，仿佛像是要把虞子凝和窗外的夜色一同镌刻在记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