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所见,皆是蒙军肆虐后的惨状,死去的百姓倒在路边,烧毁的房屋冒着袅袅青烟,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烈,每一步前行,都像是踩在无数冤魂的骸骨之上。
程澜梦与裴温伦并肩策马,全程神色凝重,沿途不断有溃散的守军残部前来投奔,从他们口中得知,边境最后一道防线——靖安城,已被蒙军团团围困十日,守城将领陆承业率领残部死守,如今早已弹尽粮绝,连城中百姓都已拿起农具参与守城,伤亡惨重,再无援军,靖安城随时可能被攻破。
“加快速度!务必在靖安城破之前赶到!”程澜梦扬声下令,声音穿透风幕,带着不容置喙的急切。
马蹄声愈发急促,大军疾驰而行,尘土飞扬,朝着靖安城的方向奔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着靖安城上万军民的性命。
约莫一个时辰后,靖安城的轮廓渐渐出现在眼前。
远远望去,城墙斑驳不堪,布满了箭矢与刀痕,墙体多处坍塌,黑色的硝烟在城头上弥漫,隐约能听到厮杀声与呐喊声,惨烈而悲壮。城墙之下,蒙军列阵整齐,旗帜猎猎,无数蒙军士兵手持刀枪,朝着城墙发起一次次猛攻,城头上的守军寥寥无几,衣衫褴褛,甲胄破碎,却依旧死死坚守,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屏障。
城头上,守城将领陆承业拄着断裂的长枪,浑身浴血,左臂缠着破旧的绷带,伤口早已化脓,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脱皮,眼中却依旧燃着不灭的火光。
他已连续十日未曾合眼,身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伤口,身边的亲兵早已伤亡殆尽,只剩下数十名残兵,个个疲惫不堪,手中的兵器都已卷刃,有的甚至连站立都有些不稳,却依旧死死盯着城下的蒙军,没有丝毫退缩。
“将军!蒙军又攻上来了!我们的箭已经用完了!”一名残兵踉跄着跑到陆承业身边,声音嘶哑,眼中满是绝望。
陆承业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缓缓站直身子,目光死死盯着城下的蒙军,语气沉重却坚定:“就算没有箭,我们还有刀!还有拳头!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守住靖安城!守住我们的家园!”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突然指着远方,声音颤抖,却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将军!将军您看!是援军!是我们天宇的援军!”
陆承业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去,只见远方尘土飞扬,一支绵延数里的大军疾驰而来,银甲耀眼,旗帜鲜明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声震耳欲聋,气势磅礴,瞬间盖过了城下蒙军的呐喊声。
那是他们盼了十日,盼得几乎绝望的援军!
陆承业的眼睛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混杂着脸上的血水与尘土,他踉跄着走到城墙边缘,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援军的方向嘶吼:“援军!是援军来了!我们有救了!靖安城有救了!”
城头上的残兵们听到他的嘶吼,纷纷转头望去,当看到那支疾驰而来的援军时,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哭声与笑声交织在一起,那是绝境之中,重获希望的呐喊。
有的士兵激动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有的士兵抱着身边的战友,失声痛哭;还有的士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朝着援军的方向呼喊。
陆承业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城头上,却依旧仰着头,目光死死盯着那支越来越近的援军,泪水不停滚落。
十日死守,弹尽粮绝,伤亡惨重,他数次濒临绝望,甚至做好了与靖安城共存亡的准备,他以为,再也等不到援军,再也守不住这最后一道防线,可此刻,奔赴而来的大军,就像一道光,冲破了黑暗,照亮了他们绝境之中的希望。
程澜梦勒住马缰,望着眼前残破的靖安城,望着城头上浴血坚守的残兵,望着那跪倒在地、泪流满面的陆承业,眼底的怒火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她抬手,拔出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起,扬声呐喊:“天宇将士听令!冲锋!击溃蒙军,解救靖安城军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