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一处风景萧条，年久失修的屋舍内挂着几条垂着丝线的白绸，天上不时洒下白色的纸币，堆积在地上，像春日的冬雪一样违和。

正堂上摆着两个简陋的灵牌，一个写着凌镜阁阁主司禾之位，另一个写着怀化将军萧景铎之位。

台上搁着几个破破烂烂的贡品，和三根已经燃灭的短香。

正中的两个棺椁一左一右静静放着，直到右边的棺椁里发出阵阵敲打声和一道充满兴味的声音：“叶屿，你这棺材做得不错啊，之后要不要考虑改行一下？”

司禾在另一边听着，有些乏味地玩着自己的陪葬品，将那个小镯子抛来抛去：

“人怎么还没到？早知道等这么久，我还不如先睡一觉。”叶屿正清点着物件，忽略了身后两个不停发出动静的棺材。直到他耳尖微动，察觉到远处隐隐传来的马蹄声，合上了手上的册子：

“来了，噤声。”

两个棺材顿时回归安宁，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没过一会，文尉和齐川就一左一右，和走在中间的武宗大步走进这个狭小的别院，身后跟着一众侍卫小兵。

叶屿缓步上前，表情看不出端倪，只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仿佛自己只是路过的，手上把玩着一枚翡翠扳指，语气漫不经心：

“各位是先上柱香？还是烧点纸钱？叶某这些都备下了，大人们请便。”

文尉牙关收紧，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叶屿的领口，纠乱了他精心熨平的料子：“又是你……从前没有取你的性命，是我今生最后悔的事情！”

齐川的手紧紧攥着佩剑，“铮”地一声，利刃出鞘，精准割断了叶屿手上的扳指，就像割开一件锦缎一样轻松。下一刻，剑身就贴上了他的手腕：“我要你这只手，为大人们陪葬。”

叶屿一脸从容，还把手腕往上抬了抬：“随意。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叶某这手还要替逝者记录点……宾客名单，宴席贺礼？这都是怀亲王的手令，想必就算是陛下也不会有议。”

文尉收紧了抓着他领口的手，最后不甘愿地松开，用力推了一把叶屿，又伸手拦下了齐川想进一步跟上的动作：“叶屿，我们来日方长，你等着。”

文尉甩了甩长袍，和齐川一起走进了灵堂，上了香后齐齐下跪，一把一把烧着纸钱。

两个武夫开始放声大哭起来，和刚刚的样子完全不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苦命的阁主啊……从小您就没过上好日子，全靠陛下怜悯才捡回一条命，如今乱世之下，奸臣横行，忠臣丧命啊！”

“我苦命的将军啊……从小您就没过上好日子，全靠陛下怜悯才捡回一条命，如今乱世之下，奸臣横行，忠臣丧命啊！”

文尉哭得伤心，手拍在齐川肩上，在齐川的哭声里气声质问：“大哥，你好歹改改词啊，怎么全抄我的？！”

齐川哭声不停，又在文尉继续响彻灵堂的哭声中为自己辩白：”明明是你抄我的词，这是我昨天特地向范公公请教的，他说他把太医骗得差点哭着上西天好吗？”

文尉哭声微滞，拿起几张纸钱狠狠攥在手里：

“我也是问得他，他还说只告诉我一人这个法子，还收了我足足十两银子！”

“我十五两。”

“谢谢兄弟，心情好多了，接着哭吧。”

不远处，叶屿已经领着武宗去了偏厅。

司禾和萧景铎一左一右听着文尉和齐川的低语，只觉得头脑发晕。

文尉看外面的人走了，轻轻叩了叩一旁的棺材：“大人？”

司禾揉了揉眉心，回应着敲了一下棺材壁，轻声开口：

“你们两个，戏有点太多了吧？”

萧景铎在棺材里努力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揉了揉被吵得发痛的耳朵：“是啊，还有你们这个台词，就这个破词，让范公公白赚二十五两？”

齐川端详着两人的牌位，掸了掸衣袖上的烟灰，又觉得会穿帮，重新抹了回去：“我们也是来的路上和武宗会面才知道，他竟然是个聋子，听不见声音。”

司禾身形一顿，闻言蹙眉：

“聋子？他之前是怀亲王的副将，怎么会变成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