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竹影摇曳。
今日的烛光好像比往常顽皮许多,在司禾的房间里玩起了捉迷藏,扑朔之间,闹得她无心入眠。
司禾吹灭最后一点光亮,便躺在木床板上翻来覆去,却是睡意全无。
一闭上眼,方才的种种都好像迎面而来。
“我心甘情愿。”
萧景铎忽如其来地的话语,伴着他清冷的气息,钻进她的耳中。
司禾止不住的回忆,心跳声穿透骨肉,咚咚咚地一刻不停吵弄着她。
关于萧景铎的一幕幕画面左一张有一张的映刻在她的脑海中。
凯旋返京时他的意气风发,成婚那日时他的骄扬明亮。
还有身陷险境时,有他在总会安心许多。
除过这些,还有少时数不清的故事。
两人一同走过流浪的日子,一同担过练功的伤痛,一同背过学堂的书匣。
有关于他的回忆太多太多。
如今才恍然发觉,萧景铎几乎占据了她的前半生。
两人掐过无数次架,顶过无数次嘴。
可当司禾剖开自己的心时,却不可否认地认识到:
她不希望失去萧景铎。
或者说,她对萧景铎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这场本觉得荒谬的成婚之旅,司禾却不再想在这条路上止步。
仔细想想,若是和萧景铎长长久久地在一起,相伴到白首…
好像是个很好的选择。
司禾思绪越飘越远,半梦半醒之中忽然惊觉。
“若他还只是把我当做朋友呢?”
悸动的心一瞬回归平静,像一盆冷水灌在她身上。
“心甘情愿,好像也可以是为朋友两肋插刀…”
司禾烦闷地将自己的脸埋进双手掌心,所有的情绪都被藏在黑暗中。
夜色沉沉,失眠的却不止一个人。
萧景铎房间的红蜡仍旧不辞辛劳地燃烧着。
他借着受伤不便同眠的理由,跟青梧又讨了一间房。
他左手上抱着一本书,神情严肃,比批阅军书时还要谨慎三分。
右手持着毛笔,在手下的信纸上勾勾画画,好像在分析着什么。
直到蜡烛快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他才合上那本写着重生之我是王妃小娇夫的书页。
萧景铎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缓缓舒了一口气。
在仔细研读过文尉给他的这两本书后,他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喜欢司禾。
是想和她共度白首的喜欢。
可他参不透司禾的心思。
萧景铎想到这里,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萧景铎眼眸一沉,摩挲着自己的指腹,开始盘算起来。
漫长的黑幕终于揭下,天刚蒙蒙亮时,司禾和萧景铎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碰了面。
萧景铎看着司禾无精打采的样子率先开口:
“昨夜没睡好吗?”
“嗯,这几天太累了。”
司禾搪塞过去,略微心虚地转身摸了摸鼻尖。
“东西带全了?”
司禾回过身问萧景铎,看到他点头,便分了他一张船票,准备启程离开。
二人刚出房门,就看到青梧青隐两父子快步走了过来。
青梧拉着小儿子对司禾和萧景铎鞠了一躬,嗓音发紧:
“二位大人一路慢走。”
司禾和萧景铎上面轻扶青梧,司禾卸下自己的钱袋,塞到青梧手中。
“大人,这万万使不得!”
青梧眼眸瞪大,下意识就要还给司禾。
“拿着吧。青云和兰家的事情,我都会查个水落石出。你们为了虎符付出这么多,这不算什么。”
司禾按住青梧的手,深深看了他和青隐一眼,缓缓道:
“这里已经不太平了。你们早日动身去姑苏,那里会有人接应你们。待到时机成熟,我会再让你们进京。”
萧景铎瞧着青隐低着头有些失落的模样,蹲下身去看他的眼睛。
“我给你个东西吧,伸手。”
青隐有些意外,却还是乖乖伸出手。
萧景铎从后腰拿出自己的那支短匕,搁在青隐掌心。
“这是……”
“什么时候你能将它变成称手的武器,什么时候我就把你收进我的军营。”
青隐一瞬间握紧了刀柄,满眼惊喜地看着萧景铎。
冰凉的刀身涌起滚烫的温度,振动着少年的一腔热血。
“一言为定!”他脆生生地应道,小心翼翼地抽出刀身。
司禾将这一幕收进眼底,眸光星星点点闪起笑意。
碧空如洗,暖阳倾洒在江面上,尽显波光粼粼。
司禾靠在船头,闭目感受着江风拂面的清爽。
“阁主大人真有兴致。”
萧景铎悠悠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司禾一副岁月静好模样的面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