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稳实在不想在医院再住下去,看连战态度坚决,晚上拉着他的手悄悄抹眼泪,看着可怜。
连战叹了口气,答应她第二天让韩医生再安排一次全面的检查,完全没问题了就回家。陈稳当下就擦净了泪傻笑了出来,亲了亲他的嘴角说,我知道哥哥对我最好了。
即便是回家,也得有所安排,连战让人把家里收拾了一下,三楼整个打造成了适合养胎的家居病房,并安排了医生定期上门产检。
怀孕这几个月,陈稳过得挺幸福的,连战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凡事都不跟她吵嘴,实在气得厉害了也只是外强中干地说上几句,她脸色一变,他就收住了。
只是肚子里的孩子实在不安生,前几个月闹得她几乎把胃袋都吐出来,后来又是频繁出血,闹得连战都一并不得安生,夜夜不眠,公司里开会还得不时惦记她的安危。
王玲在沙发上叠衣服,乐呵呵地说:“指定是个男孩儿,酸儿辣女,又这么皮实。”
生姑娘会使母体容光焕发,但看陈稳的模样,眼瞧着就是个小子。
陈稳也不回话,靠在沙发背上伸展了腿,一口一瓣酸橘子。
王玲又说:“儿子好,生了儿子有依仗,有了儿子未必就非要二胎了,吃苦。”
陈稳懒得搭理她这思想陈旧的老古董。
只是近来总有人说这样的话,让人烦得透顶,那感慨的笑容、温和慈爱的模样,话里话外都是重男轻女的意思。
她不喜欢,白天不跟别人张口,晚上就找连战的事,问他是不是也这么想。
连战正在看书,摘下眼镜就大呼冤枉,说我的祖宗,谁又给你气受了,大半夜的,咱安生睡觉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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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一天,下着蒙蒙小雨,消散了些外面的暑气,冉露来了,带了一兜苏州特产。
她来之前跟连战打了个招呼,连战当时正好在家,捂住听筒回头问陈稳,陈稳正盘腿坐在他身边吃橘子,说“来呗。”
语气听不出来喜怒。
连战说:“你想让她来,我就让她来,你不想就算了,有个人陪你解闷不错,但外人不来家里更好。”
陈稳刚吃完最后一瓣橘子,连战就抽了两张纸递给她,她漫不经心擦了擦手,说:“来吧,反正也好久没见了。”
连战这样跟电话那头的人说,冉露非常高兴。只是挂了电话,陈稳就开始找事,阴阳怪气道:“口口声声不喜欢她,人家电话都存上了。”
连战哭笑不得,合上电脑回头看她,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说:“刻薄的小孕妇。”
陈稳拍掉他的手,不理,连战讨饶着过来亲她的脸,说:“当时我是不喜欢她,所以想赶她走,她给我跪了下来,说家里母亲有疾,我就给她介绍了几个苏州当地的医学专家,这么一来二去的就给了她我的电话,但她走了之后一直没联系过。你不信我?”
他没说冉露偷窃的事,偷比抢说出去难听,又是个姑娘,如果对方已经改了,平白说出去,让人难堪。
陈稳也没有追问,她没以前那么爱闹事了,现在就算是偶尔不高兴了阴阳怪气两句,也坚持不了多久。
主要是身体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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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露来的那天,连战不在家,她坐在客厅沙发上跟陈稳聊天,但是目光东张西望。
陈稳正端着一小碗陈皮红豆沙,一口一口吃着,十五年的新会陈皮炖北海道红豆,文火慢熬,起沙后过滤掉陈皮,再将红豆沙用细筛过一遍,口感绵密顺滑,最后用黄片糖调一下味,完全不甜腻,理气健脾。
“我哥上班去了,不在家。”
陈稳漫不经心地说完这句话,冉露的脸色登时红了,有些尴尬地解释道:“稳稳,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感谢一下他当时帮我妈妈找医生,又帮我出了医疗费。”
陈稳手下一顿,医疗费?她怎么不知道?
王玲给陈稳炖红豆沙的时候,顺便给冉露端了一碗,还是冰镇过的,解暑下火。
冉露低头看那名贵的瓷盅,不自在地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她看了下手机,突然说有事要走,陈稳也没有挽留,笑眯眯地让王玲送客,说:“我身子不便就不起来了,你慢走。”
那两人刚转身,陈稳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转头看了一眼冉露带来的那些特产,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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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前夕,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位,陈稳本来在楼上休息,王玲按了通话设备,跟她说林小姐来了。
陈稳皱着眉头睁开眼睛:“哪个林小姐?”
王玲一顿,像是顾忌着什么:“江艳女士的……”
她这么说,陈稳就懂了,艰难坐起,说:“让她进来吧。”
烦死了,连战怎么不在家!看了一眼放在床边的手机,一时也懒得给他打电话。
林漾跟她向来有话直说,即使偶尔有点心眼子,也都写在脸上。
她说:“我谈男朋友了。”
陈稳无动于衷,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原来跟我是同事,现在还在姐夫公司工作——”林漾欲言又止。
陈稳说:“有话直说。”
林漾说:“他在投资部,手上正有一个项目,涉及到升职的问题。你也知道,姐夫公司管理一向严苛,能得到一次升职的机会多难得。但是吧,他最近得罪了一个风控部门的女领导,听他说那女的睚眦必报、公私不分,他那个项目再好,通过下周的投决会也有一定难度,因为那女的在公司说话有点分量,但是这个项目能不能成又直接关系到他这次能不能升副总,所以我是想……”
“想什么?”
“姐夫不是说了算吗?”林漾扣着手指,艰难看向她。
陈稳笑了一下,说:“那你应该找你姐夫,找我有什么用。”
“他不是听你的么,我要是直接去公司找他,他不得把我扔出去啊,本来上次那件事他就记我和妈妈的仇呢,完全不想看见我们。”所以她在红瑞干的好好的,才会主动离职。
她离职的那天,正好在公司楼下碰见连战,他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看在陈稳的份上,没找她的麻烦已是仁慈。
陈稳淡淡啜了口热茶,说:“如果就像他说的那样,那位女领导在公司说话有分量,那她就绝对不可能公私不分。”
连战根本就不会用这样的人。
他向来对自己严苛,也对下属严苛,要求能力,更要求人品。
林漾说:“你不懂。”
陈稳一笑:“我是不懂,所以你来找我做什么?”
林漾说:“那人再有分量,能大的过姐夫吗?你就跟他说说,让他想想办法呗。对他来说这就是抬抬手指的事。”
她有些着急了。
“你跟你那男朋友谈多久了?”陈稳突然问。
“你问这个干嘛?”林漾用防备的眼神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