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阳撇撇嘴,说:“亏你们还知道我是长辈,过年了都不来家里一趟,这个家是不想要了?小年不回来,那除夕回不回?她不回,你还打算让我到你们那儿伺候她是怎么着?”
连战不知道怎么着就给她妈说生气了,只得放了大招,叹了口气说,我的亲妈诶,那我跟您说实话吧,您猜稳稳为什么好好的工作不要,辞了职跑那么远?
他神神秘秘,谷阳心口不一,别扭问了句:“为什么?”
连战理不直气也壮,说:“因为我出轨了,跟别的女孩不清不楚被稳稳逮了个正着,她一气之下就跑了,没来得及跟您打招呼。再说,怎么跟您打招呼,说您儿子干了对不起我的事,我不打算跟他瞎掺和了,所以要走?那您同意吗?她也是不想败坏我的名声,所以才忍着气一走了之。这回回来我是求爷爷告奶奶,您瞧着是我把她关起来在惩罚她,实际上是我天天跪搓衣板背男德经求她原谅我呢。”
不打草稿地说瞎话,连战一向擅长,在外谈项目的时候亦是如此,面不改色心不跳,不然在现在这个竞争力极强的社会里,只区区几年,红瑞怎么会有如此规模。
谷阳心里百般滋味,百转千回,生了那么久的气,只当是女儿不懂事,原来是自家这个小兔崽子不安分,气得她往他胸口上狠狠敲了一下,压着声音教训道:“你就学你爸吧,稳稳不是个能忍的主,你学他,早晚妻离子散!”
“您教训的是。”连战笑着讨饶。
只要稳稳和他妈之间的矛盾解决了就行,俩人又不常见面,没人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再说,他既是男人,又是他妈的亲儿子,就算这段编造的风流韵事传出去被人当了真也无伤大雅。
临走的时候,他妈往车里塞了一堆补品,说都是旁人送的,她也吃不了这些,带回去给稳稳炖了,让她好生将养着。
连战笑着应了两声,满载而归,只是车子刚转了个弯,脸上的笑容就瞬间消失,转换为无比的疲惫。
他以为他老婆跟他妈之间应该没什么婆媳关系可让他处理,现在看来,路漫漫其修远兮,他还需长期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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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里,陈稳问,你跟阳姨说什么了?
连战边脱外套边说,什么什么?
陈稳说:“她刚才突然给我打电话了,吓死我了,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我也没太听懂。”
“老太太一个,擎等着抱孙子呗,我说你吐的厉害,这不关心你来了。喏,都是妈让给你带回来的东西。母女哪有隔夜仇,她生气也是心疼你,一个人跑那么远,你说她担心不担心?”
陈稳早已知道错了,此时低头咬手指,不发一言。
连战走过去,笑着揽住她的肩说:“除夕跟我回家?”
陈稳点头,但面色又有些苦恼,在这种事情上,她一向鹌鹑,实在不知道怎么才能更好地面对。
连战说,听我的,回去走个过场。
陈稳看着他,眼色有些为难:“可我觉得度日如年,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不想再曲意逢迎望风承旨,把投别人所好当做必做的任务去执行。我现在只想和你在一起,还有我们的宝宝,只有我们,我们一家人。”
她说的完全是实话。
连家人对她很好,可这么多年,她依然是在看脸色过活,她会讨好,会看人脸色,会说自己喜欢一些应该喜欢却并不喜欢的东西,只为了讨谷阳他们的欢心。
他们是真心对她好,但她心思缜密,敏感脆弱,一点点小事都能让她想起自己正在寄人篱下。这么多年,无论多么热闹温馨的场面落在她身边,她从未忘过自己是一个孤女。
原先,她以为她一辈子都要过这样的生活,小时候是,长大了嫁了人,还要跟着自己的老公去公婆家尽孝,依然会如此。
可是今年,她突然不这么觉得了,她觉得自己应该争取一下。
连战会站在她那边的,她想。
可是还没等她张口,连战先跟她道了歉,说我知道,你顶不喜欢热闹的时候,笑得脸都要僵了。
“过去的每一年,我都有注意到,但是没办法,我也从没想过办法,只为了让你开心自在一点,只觉得这一切是你必须要做的,毕竟谁又不需要做不想做的事呢,更何况,相聚而已,忍过了就得了。但是今年,打今年开始,你不愿意,那我们就不跟别人一起过年,就你、我,还有我们的宝宝,三个人,可以吗?”
连战十分诚心,哄着她说。
陈稳眼圈泛红:“可是这样会对不起阳姨。”
连战安慰她:“尽孝又不在那几天,论心不论迹也好,论迹不论心也好,总归双方互相明白就行。”
“可你是他们唯一的儿子。”
连战笑了笑:“我又没死,这有什么了不得的,长大了娶了媳妇,早晚跟他们是两家人。这跟我的爱人是不是你都没关系。”
陈稳缓缓贴在他肩上,眼泪徐徐滑落。
连战低头擦掉她的眼泪,亲了亲她的嘴唇,温声说,好了,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