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测出来怀孕了之后,陈稳的孕吐就没有消失过。白天吐,晚上吐,吐得胃里空空如也,胆汁都呕出来了还是吐。头晕乏力,一整天都提不起劲儿,什么东西也吃不下,闻到食物的味道就想哭。
她是医生,虽然不深耕妇产科,但也明白此时的反应都是什么道理。
无非是hcg等各种激素飙升、嗅觉味觉敏感、胃肠功能变化等一系列因素导致的适应性排异与保护反应,通常在第4-6周开始,8-10周左右达到最高峰,12-14周进入孕中期后,随着hcg水平的下降,症状将会明显减轻或消失。
因此,她算是有心理准备,也在掰着手指头一天一天盼天明。
但是她知道,连战不知道,看着她一天一天消瘦的脸庞、乏力的精神、暗淡的眼睛与不可自抑的泪水,尽管陈稳一再跟他说不碍事不碍事,但他依旧着急上火,放下手头工作,按耐不住地看怀孕方面的书,咨询专科医生,甚至还打电话给已婚有子的朋友,反复确认人家的老婆是否在孕早期也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人家一头雾水,把电话给了自家老婆,连战完全摒弃了过往不与朋友之妻交流过密的原则,与人热谈,急切地像是在求取真经。
挂了电话,依旧不满意,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再叫他这么懊恼,走到陈稳身边来,说:“要不我们不要了,孩子人人都可以有,不是什么稀罕物。”
陈稳瞪他一眼,抚了抚尚没有任何变化的平坦小腹,说:“小心给他听见了。”
连战说,听见更好,于是蹲下身去,耳朵贴在肚皮上,凶巴巴地说:“老实点,不然真不要你。”
陈稳咯咯笑,摸着他的头发说他傻,胎心胎芽都没有的小东西,连他是爸爸都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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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这小玩意儿真是有灵性,白天刚教训完,晚上就闹得格外厉害,像是在反抗。
陈稳从睡梦中惊醒,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就往浴室跑。
连战在她起身的一瞬间就一并睁开了眼睛,倒了杯温水进去,大手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脊背。
自打她怀孕后,夜间经常呕吐,连战就让人在房间里装了人体红外感应灯,琥珀色的灯光柔和不刺眼,在深沉的夜里显得整个房间都格外静谧。
陈稳对着马桶吐了又吐,胃里早已没有东西,吐出来的都是明黄的胆汁,喉间辛辣发苦,食管灼得她头皮神经都在痛,眼泪直流。
吐完浑身虚软,后背出了一层黏腻的细汗,连战给她喝了一小口水,漱口的时候整个人都在轻颤。
连战心疼得眉头拧成麻花,把她轻柔地抱回房间,让她半躺在床上,回浴室绞了热毛巾给她擦身子。
陈稳一动不动,累得已经睁不开眼睛。安顿好一切,又给她补了点水后,连战才轻车熟路下楼给她煮东西吃。
夜已深了,玲姨年龄大了,不好再折腾她起来。
煮了点面,又让酒店半夜送了炖好的海参小米粥过来,再上去,陈稳昏昏沉沉地正睡着。
连战轻声把她叫醒,让她少吃一点,怕吐得次数多了,营养不良低血糖。
陈稳睡眼惺忪,有气无力,哼哼唧唧吃了两口之后就坚决不再张口,连战低声下气哄了半天,倒是差点把人弄哭。
陈稳小孩子一样直往他颈窝里钻,说不想吃了不好吃,没味儿……
连战没法,只得放下粥,又给她剥葡萄,自己先尝了一颗,酸到拧眉倒牙。
她原先是一个连甜草莓都嫌酸的人,现在倒是喜好这一口。短短两个月,孕激素使她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说连战不心疼,那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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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是农历十二月廿三,小年夜。那天他们没有回连家去,陈稳不愿意,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拒了。
连战陪了她一天,晚上自己去了家里一趟,一年到头不回家看看爸妈不合适。
都是晚饭过后了,连战才姗姗来迟,家里人虽然不大情愿,但到底陈稳有孕在身,他们身为长辈也不好说什么,只问了两句目前的状况。
连战想了想,说,还行,就是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怀了还没有俩月,瘦了八九斤了。
谷阳抿了抿嘴,说正常,我怀你的时候吐到生。
连战笑了笑,没有多说话,家里人多,唠了几句闲嗑,不一会儿,连战一看表,说八点多了,我得走了,稳稳自己在家。
谷阳瞟他一眼,说:“有了媳妇忘了娘。”
连战把他妈拉出来,单独说:“您也别怪她,她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这不这几天总是哭,说想您了,对不起您,不该不打招呼就乱跑。我说你想妈了就给她打电话呀,她说她不敢,又哭又吐的,那可怜劲儿。妈,稳稳不光是您的儿媳妇,还是女儿,您是长辈,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看在她现在肚子里有我的孩子您的孙子的份上,要不咱多少让着她点儿?”
连战苦口婆心。
谷阳半信半疑,抬眼看他:“她真这么说?”
连战说:“可不是嘛,她对您怎么样,这么多年您心里也有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