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稳在江艳那里住了一阵子,刚开始觉得别扭,后来是无聊,再后来是烦躁、惶恐,甚至有点焦虑。
她一直知道自己有点心理疾病,但并不认为某些通过增加5-羟色胺等神经递质在突触间隙的可用浓度来增强神经信号传递的药物真的可以改善她目前的精神与状态。
晚上江艳叫她吃饭。
江艳是个笨女人,早些年当富太太,不需要她亲自做饭,后来家道中落,她一人抚养两个孩子,尽心操劳,做出的饭却依旧很难吃。
林漾吃得正香,还讥讽她是珍馐美馔吃多了,当然看不上她们这种家常小菜。
陈稳晚上本来就吃得少,另外加上挑食,江艳做的饭没一个她能入眼的。
她不喜欢葱姜蒜的味道,不喜欢吃豆腐,不喜欢青菜,不喜欢菌菇,不喜欢调料味浓厚的糖醋排骨。
但这些偏偏都是林漾的最爱。
她皱着眉头,一堆挑剔之词在脸上溢满、徘徊,但是当江艳温声问她想吃什么的时候,她又紧紧咬着筷子,闭口不言。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爱吃什么,但是连战带她出去吃饭,点的餐从来没有她不爱吃的,在家里,玲姨做饭也紧着她来,去了连家,谷阳和保姆阿姨心疼她身单影薄,总是变着花样要填饱她的肚子。就连连定国去江浙出差,百忙之中都记得给她带定胜糕和荷花酥回来。
而江艳虽然是她的生母,但她并不觉得她有那样的耐心与关爱。因此,没有期望,也就没有把不满与爱好宣之于口的必要。
林漾吃完饭躺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嘴里还塞着蜜桔,说:“也就是那冤大头的一家人惯着你,不用你做饭不用你洗碗,什么事儿都不用你干,脸色还那么多。”
陈稳一口气堵在嗓子眼,脸色变了又变,瞧着被她剥了一垃圾桶的黄色橘皮,好不容易恶毒了一把:“吃吧,胖死你!”
说完吐了吐舌头就回屋了,给林漾气得险些从沙发上摔下,“妈!你看她!”
江艳正穿着围裙收拾餐桌,边擦油污边笑眯眯地看着姐妹俩吵架,秀丽的眼角显着几条鱼尾纹,透着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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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漾在房间里准备cpa考试,一道企业价值评估真题不会做,愁得她把书桌敲得邦邦响。
江艳则在另一个房间,坐在陈稳的床边,小心翼翼问她最近心情怎么样。
陈稳百无聊赖,无恨无爱,但也没有与她深入交流的念头,就淡淡一点头:“还行。”
手里捧着本医学课外书读得正深入——《精神健康讲记》,一个中医眼中的心身调试与精神发展。
江艳说:“虽然在京里待着也没什么趣味,但我也不太赞同你再回云南,好是好,到底人生地不熟,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没人关心。再说,连家人养你这么久,我上次见了连战,整个人精气神都差了半截,你要不回去认个错?不好叫他们寒了心。”
陈稳冷冷一笑:“寒心又怎么了?你看不上我这个小医生,生怕我离了连家变成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让你担心是吗?不,担心我做什么,我真是自作多情,你担心的应该是林漾,是你自己,我离了连战没什么利用价值了,你和你的好女儿还怎么从他那里拿钱!谋工作!”
“稳稳!”江艳也有些来气了,脸上青白来回变,“你这怪脾气也不知随谁,我就说云南太远,担心你一个人不习惯,你在北京长大,到了西南地区能适应那里的饮食气候吗?你看看你自己黑成什么样了,一张小脸黑成碳!关心你不是,跟你说两句话小心翼翼什么都不是!我一个亲妈当着都不如一个奴才!”
陈稳讥讽地说:“如果隔着千山万水,如果我还在连战身边你敢这么跟我说话吗?你不就是看我落魄了,什么人都能来给我提点建议,教训我两句?!”
江艳被她噎住。
缓了缓,母女俩谁也不理谁,片刻,江艳又从桌子上倒了杯水递给她,语气平缓了不少:“稳稳,我是为你好,你从小长在连家,不知道外面的苦。你长这么大,吃过什么苦吗?缺衣短食过吗?想买什么买什么,你看看这屋子里放着的你的物件儿。我和漾漾现在是没钱,因为她爸爸没了,我们落魄了,但好歹富过一阵子,也认识些好东西。你那包上随随便便一个挂件,就是这房子半年的房租,跟着连战委屈着你了?你现在跟连家是斩不断理还乱,你试试完全脱离了之后,光是你辞职不干跑去云南晃了这么一圈,再回安和那样档次的医院就不容易!傻姑娘,长点心吧,连战那样的人,你不要,别的女人排着队往上生扑,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陈稳知道她说的有理,她也不是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前途,只是她从没想过连战会不要她,所以连战在,她的工作就在,她的未来就在,她的好日子也会在。
如果真的没有连战……
她仔细想想,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她怕是早被人欺负成了渣滓。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要回去认错。
她烦躁地对江艳挥了挥手:“知道了!快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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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艳跟她说,准备趁着假期带她和漾漾回乡下待上两天,之后她想回云南回云南,不想回了,她也可以替她去给连战道歉。
省得她抹不开面子。
陈稳烦得脑瓜子嗡嗡响,谁家跟自己男人吵架让丈母娘去和稀泥的?
更何况,她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江艳什么都不懂,还以为连战是什么百年难遇的二十四孝好老公好哥哥。
他就是个戏精,演得别人都以为是她没有道理,可日常中明明就是他欺负她更多。
就看看现在呢,明明手眼通天,一只苍蝇跑到天边去他都能给逮回来的本事,换了她,倒是好几个月没有动静。
说什么她无理取闹,明明就是他心里没她,大麻烦跑掉了,这个大混蛋不知在哪个娱乐会所正搂着坦/胸/漏/乳的女人喝酒乐呢。
王八蛋,要她先低头认错?
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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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当天早上,她依旧起得很晚,江艳和林漾都吃完早饭了她还没有收拾完。江艳和林漾帮她装行李,林漾边收拾边蹲在地上骂骂咧咧:“公主病!医生还赖床,磨磨唧唧,要是有病人在手术台上剖开肚子等你,等你到了,人都过了奈何桥投完胎了!”
陈稳在卫生间里刷着牙,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