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稳蒙住被子,一言不发。
“行。”连战起身,淅淅索索从兜里摸出来一个打火机,金粉漆竹节纹,气势不凡。拇指顶开,叮地一声,又脆又长,只是蓝色火苗刚跳脱出来就被霍然坐起的陈稳一巴掌拍飞了。打火机掉在地板上,沉重一声响。
“别在我这里抽烟!”陈稳恶狠狠地骂。
连战反而心领神会地笑:“舍得理我了?”
“你能不能去死?!”
陈稳口不择言,但锋利的话语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过分了。但覆水难收。
连战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声音平静:“我知道你不是有心的,但我也会伤心的,就这么盼着我死?”
“不,我,哎呀,算了,对不起嘛。”陈稳理亏,飞快而模糊地道了个歉。
“什么?”连战没听清,凑近她,有点好笑。
“对不起!行了吧?”她气呼呼的样子像只小猫。
连战捏捏她的脸,手指很凉:“我不原谅你,那我们是不是扯平了?”
陈稳震惊地睁大眼睛,拍掉他的手:“你做生意做上瘾了?这是一个性质的事情吗?”她比起小拇指,“我就是一点点点点错就给你道了歉,你那么大一个错,”她在空中个划了个半圆,“一点歉意都没有,油嘴滑舌两句就想让我原谅你?没那么容易!”
连战眼睛里流露出笑意,很多时候,陈稳真的很好哄。
“那你说,怎么办?”他的声音慢慢融入,有一种夜色的温柔。
“我不是说了吗,”陈稳越发孩子气,“你出去,跪到明天早上我就原谅你,多简单的事。大家都睡了,谁也不会让你丢面子,讨厌鬼。”
连战撇了撇嘴巴,装可怜:“稳稳,哥哥年纪大了,膝盖不好——”
他没说完,陈稳气得朝着他的膝盖梆梆就两拳,“膝盖不好!不让你膝盖不好!还膝下有黄金,黄金在哪儿呢,啊,让我看看!”
连战三分笑意三分酒醉,握住她的拳头,顺势跟她一起倒在了床上。
“走开,你身上有烟味,还有酒味!谁让你中午喝酒的,难闻死了!”陈稳手脚并用,连战撑在她上面,暧昧地说:“那我把衣服脱了。”
“走开,讨厌!别摸我,你的手好冰……”
闹来闹去,剑拔弩张变成了调情打闹,怪不得都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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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门,是谷阳在外叫吃早饭。
陈稳被从睡梦中唤醒,眼睛都没睁开,意识混沌就应了一声。谷阳隔着门板似乎停了一下,又问:“你哥哥在吗?”
陈稳侧头看了一眼,连战早就醒了,正靠在床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陈稳脸色一红,非常不好意思地应道:“在呢——”
“那你们再睡一会儿吧,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谷阳的声音跟往日有些不同。
“……”
脚步声远去,陈稳爬起来,怒瞪了那个罪魁祸首一眼。
连战把被子拉起来给她围上,啼笑皆非:“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又不是我一个人干的好事。”
“你滚。”陈稳推开他,麻溜地穿衣服到浴室洗漱,只是看着镜中人那红彤彤的双颊,想到了昨夜的翻云覆雨。
明明一开始她是不情愿的,可不知何时就沉醉了进去。她知道,她是不舍得的,那么重要的人,几乎参与了她目前人生的整个进程,所有重大事件的发生他都在,所有几乎改变人生的决定都是他替她做的。离开他,自己就像飞鸟失去了双翅,鱼儿失去了水。
所以,她回去,还是纠结在了那个问题上。
连战在穿衣服,系扣子,他洗澡很快。
陈稳手里还攥着毛巾,问:“你爱不爱我?”
连战回头看她一眼,继而又转过来继续看镜子里的自己,“这话你昨天问了一整夜,八百遍,爱,爱死了。”
“才不是!”陈稳冷哼一声,气冲冲地把毛巾抓成一团砸在他身上。
连战无奈弯腰俯身捡了起来,叹了口气:“我说了你也不信,那你要听什么,不爱?”
“混蛋。”
“是,我是混蛋,那你呢,小混蛋,我们今天闹成这样,全怪我?”
“是,全怪你!”陈稳眼睛红了,动辄又要火起,他们现在就不能好好相处。
连战说:“我不想吵架。”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陈稳抬手挥了他一巴掌:“你就这副嘴脸,忘了你昨天晚上说的话了?睡完了就这样,你把我当什么?!”
连战舌尖顶了顶侧脸,这辈子没挨过的打在她这里通通受了个遍。
“还打吗?”连战看着她,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但是陈稳感受到了,他在隐隐压制怒火。
他还有脸生气?想到这里,陈稳更怒了,骂的毫不留情:“你就是假惺惺,你才不爱我,你骗我,把你自己都骗了!你爱我吗?如果我不是你妹妹,如果我们没有这层关系,如果我们不会分不开,你还爱我吗?你跟州同哥和王天阳就是一样的人!只是你没有他们幸运,因为我,你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出去花天酒地!其实你就喜欢那样的生活!混蛋,我真情愿从未认识过你,恶心!”
连战十分生气,但不得不压住怒火,但胸膛却因为咽下这份窝囊与委屈而起伏地更加剧烈,眼睛几乎喷火,“什么话都对我说,你有把我当个人吗?口不择言,什么话恶毒骂我什么,不爱你我在这里受你的气?你真当我找不到人了是吧?”
“能找到人你去啊,你找的人还少吗?!”
“你没完了是吧?!”
“是!没完!你指望我不计较,除非我死了!”
……
“怎么又吵起来——”谷阳在外急得团团转,“这俩祖宗,就不能让我省点心。人家夫妻吵架,吵两句嘴也就罢了,他俩动辄要弄到医院里去,我真是作孽,作孽啊……”
连定国早早出去了,保姆在一旁劝不住,谷阳拿手绢擦眼泪,气得直拍檐柱。
“你说,他俩干出这种事我说什么了没有?外面的流言蜚语多难听!但是他俩要好,行,我权当没听见!偷偷摸摸领了证,气得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我都没把他们怎么样,现在又是怎么了!啊,闹闹闹,闹个没完没了!这是给谁看笑话去了?!真是作孽!作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