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一时之间,似乎连空气都静止了。
禅院织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整张脸迅速变红,从没有过相似经验的小少年像个热水壶似的冒气,磕磕巴巴地嗫嚅着一些听不清的字眼,最后更是视死如归地狠狠点了点头。
“诶——”禅院织拉长声音,特地凑过去看无一郎低着的头:“为什么不看我?是害羞了吗?”
很难说这是不是少家主的恶趣味。以往对她表达仰慕的人也不是没有,不过大多都是打着下一代能继承十影的算盘,因此每次她都会毫不留情地把人打一顿再将其贬得一无是处。就算没有恶意,左右也逃不过一顿讽刺。
但换成无一郎就很不一样了。像恶劣的猫总是手贱撩拨毛线团一样,她忍不住戳了戳无一郎粉嫩的脸颊,道:“肯定是害羞了吧,无一郎不想看看我是什么反应吗?不想听听我的回答吗?无一郎知道我已经回去过了吧,为什么这么多天了什么都不问?就不担心我再也不回来了吗?”
她叽叽咕咕说了一堆,无一郎低头闭眼,除了呼吸微微变得急促外一点反应都没有。禅院织开始有些不高兴了:“哈?不会吧,你不会真的不喜欢我吧?”
“喜……喜欢!”无一郎突然抬头,云霞般的粉红似乎要从脸颊弥漫进眼底。他像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一把抓住禅院织的手,视死如归般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我喜欢阿织!成为了朋友之后就喜欢!我喜欢阿织偶尔的小脾气,很可爱;喜欢阿织挥刀时候的身影,喜欢阿织钻研时的专注,喜欢阿织和我并肩作战时候的笑容!阿织,我……”
禅院织突然捂住他的嘴,两颊漫上无法忽视的绯红。她紧紧抿着唇,两人大眼瞪小眼,剧烈的心跳通过交握的手传进对方耳朵里,彰显着少男少女的初次心动。
可恶,明、明明刚开始的时候还很游刃有余的,为什么无一郎一开口自己的心跳就开始乱到说不出话来了?以为自己很有经验的少家主慌张地思考,杂乱的呼吸声表明她远远没有想的那么淡定。
刚开始羞涩到只能闭眼平静心绪的无一郎反而变得坦然起来。他想把阿织捂在他嘴上的手拿开,她却死活不放,一副要让他闭嘴到地老天荒的样子。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说什么说什么。”禅院织紧张道:“这样的告白已经很超过了,你还想说什么!”
他们无声对视,少家主感觉脸上温度还在升高。无一郎温热的呼吸扑在她手上,连带她整个身体都似乎变得烫了起来。
他们此刻距离很近,近到能互相数清楚对方有多少根睫毛、能看清对方眼底的自己。
也许就过了几分钟,禅院织跟被火燎了似的窜到桌子对面,中间跟无一郎隔了一个银河的距离。
无一郎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她,开口:“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禅院织恼羞成怒:“还要说多少遍啊。”
于是无一郎就真的乖乖闭嘴,只是明亮且饱含笑意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漂亮得像两颗透明的翡翠。
这样的话飘过脑海,禅院织“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兀自找了颗树自己冷静。
此次回去,家中异动不少。直毘人位子倒是还稳,但十影法失踪这样的大事也瞒不了多久,他必然遭到了猛烈的弹劾。
有异心的人都在挑拨直哉,希望他能去竞争少家主之位。倒不是真要推他上位,而是希望能乘此机会离间直毘人一脉——要知道直毘人可是彻头彻尾的十影派。
不过如今她已露面,直哉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子。从他嘴里问出几个跳得最高的名字,将他们清理之后想必又能安稳个几年。
她脑子里将局势转了一圈又一圈,却蓦然想起那天晚上直毘人将一份青年才俊的资料推给她,说她已到十六岁,可以开始挑了。
“本来要在你十六岁生日宴上先带几个过来给你看看,结果出了这回事,错过了。你先看看吧,不满意再换。”直毘人又在喝酒,看着冷漠的女儿笑了一下:“阿织,一年不见,你变了许多。”
“这件事就由你自己决定吧。”他挥了挥手:“只要能入赘都可以。”
这么说来,其实无一郎相当符合。他没有家族,带他过去之后就能顺理成章地进入禅院,将来结婚也肯定是入赘。
虽然他没有咒力,但天赋极佳,甚尔一样没有咒力,还不是生出了一个十影法?因此这件事可以拿来堵其他人的嘴。
禅院织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已经跳跃到了结婚,明明二十分钟之前还不准对方说话。
春夏之交的夜晚还遗留了几分清凉,身后脚步声响起,无一郎跃至她身旁,也不说话,就坐在旁边看着她笑。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禅院织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盯着前方晃动的树叶发呆。
无一郎终于松了口气,没回答,反问道:“阿织喜欢我吗?”
“……”
“……”
“……喜欢。”
“阿织。”
“嗯?”
“我好高兴。”
“哦。”
“……”
“我也……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