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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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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狭窄的地下室里,常年暗无天日,除了从气窗外照射进来的幽微光线,也无法分清日月。

一具瘦长条的黑影正匍匐在地面缓慢向门的方向蠕动,身后尾随着一群饥肠辘辘的老鼠,它们眼冒星光,恨不得把他吞吃入腹。

黑影的上半身看上去在吃力挣扎,连接在下半身的那两条双腿却在罢工摆烂,简直就跟毫无用处的摆件似的,只能适用于视觉的观赏性。

老鼠游走在黑暗中,饿得“吱吱”“吱吱”咆哮,空着弥漫着浓郁迷人的血腥味,它们闻着味,一路舔舐着地面的血痕。

傍晚时分下过一场雨,外面的一部分雨水渗进来了,积水溶解了地面上残留的血渍,它们得以痛痛快快地开怀畅饮了。

男人的身体成了饲养老鼠的容器。

他挪动一步,就会给地面多增一处血迹。

一门之隔的高跟鞋敲响了地面,随着声音的由远及近,危险的预感和恐惧一下膨胀开来。

我想出去。

我要出去。

他在心中呐喊。

满溢的“哒哒”指引着黑影节节向后缩进。

嘎吱——

开始开门。

当光亮大敞时,黑影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死寂、沉默。

清晰地感受到一只手揪着他的衣领,而他身上全部的力都集中到了那人的手上。

贝夫人朝誉骞做了个“带过去”的手势。

誉骞就把人又重新拖了回去,黑影重重地摔在了积水里,吓得老鼠们一窝蜂地向四周逃窜。水渐渐被染成了浓稠的红色。

誉骞冷漠得退到了一旁。

贝夫人用扇子捂着口鼻,嫌弃地皱着眉:“真难闻!”

那味道就像是死老鼠的尸臭味,闻起来恶心作呕,莫名令人犯恶心。

“戈青文,你是不是以为你很聪明?能把所有人都玩得团团转,谁给你的勇气,储勍吗?”

戈青文睁开了眼睛,从下到上看向贝夫人的眼里充满了惊恐和怨恨,就是他面前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命人挑断了他的脚筋,剪断了他的舌头,她说什么话,他都没有认真地在听,只是一味带着仇视的眼神狠狠地盯着她,好像这样就能找她报仇雪恨似的。

“上次你泄漏Pearls的信息,我专门找了个替罪羊替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贝夫人看上去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实际心里在意得要死,她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在男人身上阴沟里翻船。

她露出了难以琢磨的笑容,半蹲在地,用扇柄挑起了戈青文的下巴,“你是真以为我查不出来吗?不动你,就是想看看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她揶揄的反问,戈青文也没办法接话。

“但我确实也是没想到,储勍的目标竟然是仲家,他这胃口可不是一般的大,我也不得不服他的。”

话语中的轻蔑清晰地传到了戈青文的耳朵,“啧,仲家,他也是真敢肖想。”

弄一家得罪三家。

储勍也是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当年能冒出头来,纯粹是因为赶上好时候了,再早个几年,估计只能活在周赐礼、涔文遥和仲延这三人的阴影之下。

贝夫人还记得十多年前吧,他们三个做起事来也是只顾自己利益,完全不管别人死活的那种类型,那可谓是真正的年少轻狂,年轻气盛…………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严重挤压了很多小型企业的生存,逼得他们无路可走只能宣告破产。

再任由他们企业版图扩张下去,会形成市场的垄断局面。上面领导动了要惩办他们的心思,结果还没开始,他们三已经提前收到了风声,急流勇退了,还聪明地把自己手中未成形的蛋糕分了出去,储勍就是接到蛋糕胚的那个幸运儿之一。

A市三剑客最初就是用来形容他们的。

周赐礼的现金流,配上仲延的战局部署,再拥有涔文遥的执行力,巅峰时期,无人敢跟他们分庭抗礼。

他们现在也只是面上的交流减少了,但不意味他们内里的关系就不好。

他们也不是能力不行了,他们只是成长了,只是变得低调了,懂得了什么叫做遮掩锋芒,什么叫做全身远害。

更别提仲家那姐妹正初长成,没一个能是省油的灯,而且他们家祖传的年纪越小,手段越狠,特别是过了二十大关这个以后。

寡不敌众的道理,储勍得懂啊!可能他还怀揣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伟大理想。

戈青文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她从来不避着他谈事,不是因为他获得了她的信任,而是她故意的,她存心在这挖坑给他跳。

舌头都被拔了,自然说不出话。

他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像是豁出去的直接抗议。

带着点撒泼的意味。

贝夫人站了起来,露出了在戈青文看来十分刺眼的笑容,“最后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知道你的初创公司为什么前景那么好还会失败吗,那是因为储勍找人给你下的套。”

晴天霹雳。

戈青文再次与她对视,

贝夫人将他的怀疑、震惊都看在了眼里,经历太少的人就容易像他这般天真的被当枪使,看他求知若渴的模样,她难得大发慈悲地给他讲清楚了里面的来龙去脉。

“戈青文,你是个人才,但也只是个人才,你根本不知道你研发出来的模型多值钱,多有‘独创性’,外面有多少双眼睛都觊觎着你手上的AI算法大模型,包括你团队里的自己人。”

“你要知道,抢劫抢到的总比他们自主研发来得更省成本,更别提,你写出来的代码太天才了,别人根本写不出来。”

“如果说储勍答应你会把属于你的东西还回来,你才这么死心塌地帮他的吧,那你是真的够异想天开的。”

“齐焉西已经根据你建构的框架,创立了‘安可’AI对话助手,半个月后会和储勍旗下的搜索引擎整合,共享大模型技术资源,全面上线。”

“市值预估五十多亿,你觉得储勍会把这棵摇钱树还给你吗?”

“戈青文,你战错了队,也帮错了人。”

“那就要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

贝夫人淡而平静的解释——

揭示着他这种不着边际的幻想可笑得像是泡沫一样。

戈青文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思绪仍处于混沌状态。

他试图伸手去抓住她的腿,站在一旁的誉骞一脚踩住了戈青文的背脊,压制住了他的动作。

贝夫人开心地说着:“不客气。”

受到这么多折磨都没有哭过的戈青文,到了这一刻才哇地哭出了声音。

贝夫人看着这张曾经令她足够欢喜的脸蛋,一下子变得这么丑陋不堪,究竟是一开始就是这么丑陋,还是之后变得,她也不知道。

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贝夫人若有所悟地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

可惜她看错了人;

可惜戈青文的眼盲心更盲。

可惜她糟践的那些上好的珍珠粉。

从她查出戈青文背叛她的那天起,她对他的用心的程度就到了如痴如狂的程度。

她用研磨出的珍珠粉一点点得把戈青文的一身皮肉呵护得娇皮嫩肉的,犹如珍珠一样,再到最后由她亲手毁坏。

报复的爽感迟迟未到,心中的失重感却不知从何来。

贝夫人带着复杂的表情看着地上狼狈的戈青文,眼神中带着一丝怀念。

“年轻真是件好事吗?”

不是。

安静,绝望。

他心如死灰的表情没变。

戈青文是这么回答的。

贝夫人甚至在想。

她跟戈青文的认识,真的就是机缘巧合吗?

算了,这重要吗?

压根不重要了。

就算是养条狗养在身边这么久,也总该有点感情吧。

贝夫人就在试图这么说服自己。

这样优柔寡断的自己,连她自己都非常的厌恶。

贝夫人紧凭借自己是不会意识到她的设局之路,虽说是早已计划好的,但她也同样是在给戈请文坦白的机会。

眼下这种两败俱伤的结果也是她自己最不想接受的那一种。

戈青文仍然闭着眼睛,但脸颊湿润了。

她跟誉骞说:“处理干净。”

誉骞诚恳点头:“明白。”

他效忠的从来都只是仲家,只做他该做的事。

贝夫人离开地下室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凉意与她握手。

所幸在清醒时分,她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

贝夫人昂首阔步地走向了向黑暗深处延展的大地上。

这回她亲自处理戈青文,誉骞作为见证者,也算是给仲泽垣和付敏卉那二老做出了自己的回应。

仲晴收到贝夫人发来的照片时,她正在吃着周赐礼煮得番茄意面。

乍一眼,她都没认出来这人是戈青文,见周赐礼端着沙拉走了过来,她就一直盯着他看,随后放下了手机,没再点进照片看第二眼。

刚见过血气冲天的画面也丝毫没影响到仲晴的食欲,她得多吃补充体力,才有力气跟周赐礼打等会的擂台。

周赐礼在自己的方杯里斟上威士忌,“出事了?”

“没事。”仲晴嚼着面。

“那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周赐礼问。

“你好看。”仲晴无外乎得扯皮。

周赐礼:“………………”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仲晴的声音听起来随意,更像是漠不关心的没话找话。

周赐礼喝了半杯酒,“今天。”

一收到她出事的消息他就立马乘坐私人飞机回来了,紧赶慢赶,幸于时间的垂怜,正好不偏不倚。

谁都没想到储勍会这么迫不及待的出手,先是用仲晴的丑闻把仲氏卷进去,再用舆论造势,促成仲氏股价的下跌,惹得大批股东不快,让仲延自顾不暇,内忧外患,抽不出时间去管仲晴那档子事,任其舆论发酵。

储勍是有心利用仲晴拖延时间,打了个完美的时间差。

在过去还是纸媒的时代,互联网还没有向如今这么发达,谢徐阳家的那些事也就小范围的传播,他买通了营销号传出早期的视频,媒体跟着捕风捉影,浑水摸鱼。

同时,仲欣的被停职调查更是给了坍塌过半的仲氏来了惨痛一击,害得仲氏的名声又被毁,股价持续下跌。

仲晴耸着肩,用胳膊肘撑着桌子。

她低着头,面上表情不明。手中握着的叉子在盘子里转着圈,卷着面,一口没再吃,她吃饱了,嗯,能吵得动架了。

周赐礼看着面在叉子上跳着芭蕾,一圈又一圈的,也不怕把自己给转晕了,他心疼她的手,“说吧,想问什么?”

两人虽然在身体上坦诚相待了,但是彼此身上还有很多事都还没同步,不把这疙瘩说开,心结只怕会打成死结。

“跟我还客套上了?”

“这不像你。”

仲晴始终一言不发。

周赐礼“诶”地发出一小声叹气,正经起来了,“事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只要你问,我什么都会告诉你,但你想要我主动说,我觉得这些都是小事,也都没什么好说的,”

仲晴停下转着的叉子,紧紧攥着叉炳,抬头望向他,一言不发。

空气一时之间凝固住了。

周赐礼能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的严峻气场,随后用指尖伸向她的嘴角,抹掉了沾上的番茄汁,缓解气氛。

“中枪是小事,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大事?”仲晴红着眼质问道,“周赐礼,在你眼里什么才算是大事。”

“就只是想问这个吗?”周赐礼在她面前坐得端端正正,不想影响她们母女的感情,专门隐去了他和付敏卉做出的交换,“三三,这是我自己过去招惹出的祸端,总不能把你拖进危险中来吧,这对你来说不公平。我能给你的很少很少,我得把最初的自己找回来…………”

仲晴猛地摔下了叉子,周赐礼的话从这儿停顿了下来。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会有出事的可能性,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再也回不来?我当初要是介意你的模样,我就不会喜欢你、爱上你,你好的一面,不好的那一面,我通通都能接受,周赐礼,我是个成年人,我能很清楚得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是带着目的接近你不假,但你知道我的任务是什么吗?是要让我把你拱手相让还给莫涵漾,我做不到,为此不惜把你私藏起来,你听到了吗?我说我做不到,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过这个想法,我想要的人只能属于我。”

仲晴仰着头努力不想让眼泪留下来,但她的眼泪在这一刻不听劝得不能自已,止也止不住,她调整着呼吸,只要一想到那个危急画面,眼里,声里都带着恐惧的后怕,“你告诉我,有什么能比命还重要?为什么非得冒这个险,为什么啊?”

命运会戏弄人,周赐礼不想要他收获的这份幸运最后又以悲惨收尾,所以只能拿心去好好维护。

他认真地告诉她:“我们的以后,我和你的以后。三三,我想跟你有以后的。你可以不介意我的模样,但我介意,那样的我实在是太难堪了,我不想在你心中是留下的形象是阴暗的、负面的。”

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单薄,看向仲晴的眼神像是写着“到此为止,别再过问”的祈求。

两人之间相对安静了下来,只留下仲晴沉沉的呼吸声,她简直感到一阵心痛。

“结果就是我还活着,我还好好的站在你面前,至于过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该解决的事我都解决了,我们的生活还要继续…………”

周赐礼不由得靠在椅背上,身上那股沉着清冽的气质又回来了。

反观仲晴自己的声音抖成了筛子,不成调子,她的心疼都渗透在里面了,“疼吗?”

仅仅两个字就逼出了周赐礼隐忍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他知道她是在替他委屈,“抱抱就不疼了。”幸亏那晚天足够黑,黑到没让她看见他后背的新伤,不然她这眼泪他得拿碗来接了。

周赐礼走向她,然后抱住她,“别哭了,醒着哭,睡着哭,三三,你是得了一见我就哭的毛病吗?以后我还怎么见你?蒙着眼睛?”

看到他这副不正经的样,仲晴来火地推了他一把,周赐礼叫唤:“哎呀呀,疼。”立马蹲在她的面前,像是疼得站不起来了。

仲晴担心得不行,伸手想要掀开他的衣服看伤口,“周赐礼,让你逗我,我看你是闲着找打是吧?”

“哈哈哈哈。”

笑声扩散开来,周赐礼鲜活的面孔慢慢浮现。

仲晴:“………………”

周赐礼一手拉住她睡衣的袖口,讨好得晃了晃她的胳膊,“拉我一把,我站不起了。”

仲晴只看见了他的嬉皮笑脸,没看到他笑容里的“勉强”,她越看越觉得碍眼,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没想到周赐礼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面容泛白,像是一盏微弱的灯。

要是不疼,仅凭她那个力道,也甩不开他,仲晴恍然意识到周赐礼刚才说得那句“站不起来”的话可能是真的。

他其实很痛的吧。

周赐礼,你得是疼到什么程度,才会想要借我的力。

仲晴站在那立定不动地看着他,周赐礼这时抬起了头,把脆弱明晃晃地裸露了出来。

仲晴边撂狠话边蹲了下来,“疼死你的了。”

又是恨自己下手没个轻重,又是恨周赐礼跟她装模作样。

担心都袒露得一清二楚,还嘴硬。

可爱死了。

周赐礼心想。

于是行云流水地拉着她接了个吻。

仲晴闭上了眼睛,生怕压到他,小心翼翼地回应着他的吻,他睁眼看着她,带着虔诚的心情。

一直亲,一直亲,黏腻的水声也在周遭一起涌现,越流越快,银丝渐渐成形,他们接吻的时间似乎没有个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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