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外，程尧站在马路的斜对面，目光入神地盯着大门。
在仲晴被带走的8个多小时里，说实话，他的紧张不比仲晴本人少。
封乙睦在一刻钟之前就已经离开，仲晴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从里面出来，他不是跟他说都没事了吗。
担心逐渐占了上风，并吞没了程尧其他的情绪。
他时时刻刻都把仲晴记挂在心上，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只好用树木划过自己的身影，暗中窥视等待。
黑夜里的大门口，笼罩在几盏路灯的微光里，哪怕这个地方是能带给人最大安全的警察局，也依稀伴随着一股惊悚。
仲晴直奔大门而出，周赐礼也跟在她的身旁。
两人同时注意到暗处传来的视线，停下了走路的步伐，仲晴看到了程尧的脸，周赐礼则瞥到仲晴狐狸一般细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盯着程尧。他心中有数，并把伞柄移交到仲晴手中，“我去车上等你。”
雨伞被她一把推回到周赐礼怀里，两个人四目相对，周赐礼透过她坚定的眼神像是看到了她忽然下定的某种决心。
仲晴跟他说：“等我回来。”
说完，周赐礼便看着她一头扎进了雨雾中，朝程尧走去。
终于等到仲晴平安出来，程尧渐渐能放松下来了，他低下头回避着与她的相遇，准备等她离开后再走的，所以迟迟没有发现仲晴已走到了他的跟前，甚至从她的口中唤出了他的名字，“程尧。”
程尧吓得向后一仰，无言地与她互望，他看见仲晴的睫毛在雨丝中闪着光，心怀愧疚地微微侧了侧头，他连直视她眼睛的勇气都没有了。
仲晴可以说是对程尧的心理有着十分透彻的了解，“你既然选择帮谢徐阳对付我，那就应该坚定的跟他站在一条线上，而不是………嗯…像现在这样，丢了里子，又丢了面子，你说是吧。”
程尧还想着拉开从他视角下故事序幕的开场：“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可仲晴压根儿不在意，她好笑地反问：“这很重要吗？”
程尧答不出，对她来说确实不重要，但对他来说却很重要。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几分倔犟，仲晴反倒有了想听下去的乐趣，“可惜啊，我只在乎结果，现在的结果显示就是你都害我了，程尧，我还有必要跟你探讨你害我的原因吗？这是你需要自我解决的课题，我没有办法帮助你的。”
程尧想说出口的话只是想让他自己捱过良心上的谴责罢了，所以她必须在场，必须听到，必须…………原谅吗？
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
因此仲晴接着追问：“你想跟我说原因，是为了想收获我的原谅吗？”
程尧条件反射地矢口否认：“不不……不是。”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仲晴会留一个背叛过我的人在身边。”仲晴转而用那种置身之外的冷漠拆穿着他的心思，“程尧，别骗自己了，其实你心里都清楚的。”
程尧还是没做好准备：“我…………”
“跟了我这么久，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放心，我不会动你的，你可以理解为这算是我对你最后的仁慈，毕竟你也被我任劳任怨地压榨了这么久，这点肚量我还是有的。”仲晴带着假笑的微笑跟他说，“恭喜你啊，为自己换来了自由。”
她对他的祝福对他来说等同于噩耗，程尧不由得颤抖起来，不流于胆怯，勇气重新聚集在了他的眼眸中。
哪怕是无用的话他也得说出来，不是为了祈求仲晴的原谅，他只是想让仲晴知道他是有苦衷的，他不是自愿的，他没有想要背叛她的。
程尧逼迫自己说出了这个藏在心底已久的事实，“我父亲原来是给谢徐阳家当司机的，有一年我妈重病，家里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是他们家出手相助，我妈妈才能活了下来。后来他们家出事之后，我们家就跟他们家失联了，我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会主动联系我。”
要是时间能重来，程尧多希望仲晴那天没有碰到谢徐阳，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开始。
他还能待在她身边，就像过去的他们一样。
“仲晴，他们家的这个人情，我不能不还。”
“恩报完了，我就不欠他什么了。”
他懊悔地摇着头，“对不起。”
没有任何戏剧性的转折，程尧用缓缓的语气带着具体的细节将这出故事默默收尾了。
仲晴站在那里耐心地等他说完，随即问出了一个她很好奇的问题，“程尧，他们家对你有恩？是用金钱赐予你母亲有再生的恩惠，我对你就没有恩惠吗？你的学业、你的前途，不都是我给的吗？国外那几年，我砸在你身上的钱应该远超谢徐阳他们家给你的。”
“我就纳闷了，那你为什么只考虑他们家的恩情，而不想想我的呢？”
“过去的恩人让你伤害你现在的恩人，你说这算不算恩将仇报？”
雨下大了，淋得他面目全非。
程尧感觉又是一盆凉水泼上心头，人在自己面前都无法做到极致的坦诚，更别提在他人面前了。
“回答不出来吗？”仲晴不客气地说，“那我帮你回答。”
“你觉得你帮谢徐阳的这点小事，反正不痛不痒，不会从根上影响到我，你觉得我有能力，哦不，是我家有这个能力，能替我摆平。”
“你不就是这么想的吗？程尧，有能力就活该被人背叛吗？你不觉得你对我不公平吗？你解释再多，也不妨碍你的心就是偏向了谢徐阳，和这个谁弱谁有理的世道站在了一起。不然，你不会做出这种选择。”
“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你明明有无数机会跟我坦白的，但你都没有，一次都没有。”
仲晴的声音还在雨中继续，字字句句，铿锵有力，像刺一般扎入了程尧的心上，疼得他体无完肤。
“不是这样的，我……我……”
他受不住仲晴这般的咄咄逼人，太狼狈了，还是离开吧，在他内心深处，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仲晴的表情变得生动无比，她看似认可地点了点头，又看似不认可地摇了摇头，“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伤害发生就是发生了，不是你几句话就能抹过去的。我是什么样子的人你应该很清楚，‘以德报怨’这四个字跟我毫不搭界。”
“程尧，我要的是绝对的忠诚，心生嫌隙就无法再回到最初了，当你决定报恩背叛我的那刻起，哪怕你已经尽自己所能把伤害降到最低，我们之间会是什么结果，你应该也能早有预料。”
“你有你的苦衷，我有我的考量，就这样吧。”
仲晴转身离开了，走了两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再次折返到程尧的面前，她露出了阴森可怖的笑容，像是黑暗里突然张出的血盆大口，一口把他吞没。
“程尧，你喜欢的那个仲晴不是我。”
程尧雨中淋乱了，过去和仲晴渡过的时间一一在眼前回溯，毛骨悚然得可怕。
周赐礼看到仲晴完事了，就开着汽车及时出现在了她的身边，仲晴一眼都不看程尧的反应，转而坐上了后座，跟着周赐礼离开了。
车内的空调温度直线上升，暖风从排风口呼呼往仲晴身上吹，周赐礼单手控着方向盘，“先把湿衣服脱下来，别等会感冒了。”
另一手把脱在副座上的大衣往后递，见身后的人没接，周赐礼回头一看，就看见仲晴正蹬着束缚住她双腿的牛仔裤，一双长腿白皙滑嫩，随着她的扭动，掩不住她腿间的无限风光，气氛变得旖旎起来。
想睡她，像以前那样。
周赐礼屏住呼吸压住眼底里迸发出的欲望，不敢多看得避开视线，直接把大衣扔在了仲晴身上。
又来。仲晴被他的气味劈头盖脸得侵袭了满腔，“啊”惊呼一声，她扯下遮住脸的衣服，一双美眸盯着后视镜与周赐礼对视，口气明明全是抱怨，在周赐礼听来，却是可爱的娇嗔。
“又不是没见过，你有什么好害羞的，”
“你装不装啊，周赐礼。”
回避生理反应，正是人之本能，不过，周赐礼也不是想回避，纯粹是场合不对。他没跟她口头较劲，但瞟向她的眼映着“有的是办法治你”，仲晴一门心思都扑在手机里，她担心家里的情况，忙着问仲延和仲欣，自然没发现他的不对劲。
仲晴只当周赐礼会送她回仲家，也没过多询问，当汽车停下来时，她从车窗外看到一片陌生的景象，仍旧不以为然，“这是哪？”
周赐礼把对之后的期待揽到她那边去，“我们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