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又如何?
知道那时叶南月背着她带着一个陌生人、用着她的名字做善事......这之后呢?
叶南月是个没耐心的人。
至少以诗安对她的了解,以及相处的那些日子来看是这样的。
可当她按着叶南月的步子一步步往下走时,她会获得一个截然相反的答案。
诗安依旧看不明白叶南月的心思。
但有一点或许值得肯定,对方或许是在用她的方式保护着自己。
即使诗安不理解,她也依然这么去做了。
但故事不会因此就截止的。
就像此刻,沉默了片刻的于今容还是接上了那段回忆:
“准确说来,是小柯见到的你。我醒来后,是她告诉我这件事......是你,或者说应该是那个孩子把医生找来的......我和那孩子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见一面,但是她从病房门口经过时,小柯叫住了她,再一次表示感谢。”
于今容的话似乎未尽,但意思已经足够明了。
诗安能感觉到对方投来的视线,思忖片刻,她决定问出一个疑惑,即使答案已经出现过了:
“既然您都能认出来那人和我不一样,那柯弦音也能认出来......”
“当然。”于今容没有否认,“你已经见过小柯了,对吗?”
诗安点了点头,抿了抿唇将自己到来的原因和盘托出:“我能到这里,是她们的功劳。”
有时候真相的到来就是这样的,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只有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句句凝结成的种子破土生长的顺其自然。
说者有心,听者知意。
于是到后面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豁然开朗。
“果然......”于今容轻轻笑了声,似乎是某种释然,“她还是老样子。”
沉默不是从某个确切的字句开始的。
它像雾气,从夜色中、从花圃里、从我们中间那不远不近的空气慢慢渗出来。
让人想再找句话,随便什么——但所有句子到了嘴边,都突然变得很重,重到懒得开口。
最终,是诗安轻轻“嗯"了一声,或许是回应刚才的那一句,也或许只是确认自己还在呼吸。
影子在路灯下影影绰绰。
诗安看见身旁的人动了,和话题刚开始不久时一样,自己的头上多了点分量。
那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后下滑落到她的肩上,用了些力气,将她拢进自己的怀中。
两颗头因此相碰。
诗安鼻息间也多了些对方的气息,一如既往的芬芳,像是长久浸润在花圃中得来的。
温暖自身边人的接触蔓延而来,带着点了力度和安抚地,上下抚摸着她的臂膀。
就听着一声轻笑在耳畔边响起:
“你们都是好孩子。”
自此,谈话告一段落。
未曾言明的话语背后,或许也含着些许其他深意吧。
认出来是否重要呢?
在已经接受或赠与帮助的人跟前,或许不重要了。
至于那“好孩子”——
是指小柯呢?
还是指那位不知名的“诗安”?
又还是也包含她自己呢?
诗安不知道。
但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和在洞察谷她询问柯弦音时得出的结果一样。
因为......
大家都是好孩子。
—
新年将至。
不知不觉间,诗安来到爱乐之家已经四五个月了。
要说成为“孩子王”是不可能的。
但论和大家相熟且相处得还不错倒是说得过去。
一些和她相似背景下的孩子早早就融入到这个大家庭中,只有她,似乎因为心里始终藏着那点不知道称不称得上是秘密的秘密。
自始至终,诗安都保持着一个观察的姿态,让自己站在局外。
即使这个地方实在没什么好观察的,诗安也依旧做不到全然地“放飞自我”。
也因此,宛悦总时不时跟在诗安不远处,并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帮助或者“提点”诗安几句。
这让诗安有些无奈,她知道自己似乎成了对方心目中一个比较特别的存在——
一个不知道怎么和大家“正常”相处的人。
但几次开口解释都让误会加深,诗安干脆便也随着她去了。
有时对上于院长的笑眼,诗安甚至难得地露出求助的神色。
但前者似乎对现在这种情景十分乐见其成,故而总是鼓励性地将空间留给了初具“小老师”形态的宛悦。
日子就这么晃悠悠地过去了。
C区处在较为温暖的地区,因此冬天,也不似A区那般明显。
没有白雪皑皑,那周边的树木象征性地落了几片叶子,便算是冬天到来的预告了。
相较于外头的冷清,爱乐之家里始终保持着长久不变的热闹。
诗安站在凳子上挂着红灯笼,宛悦在下面扶着。
仰头看一盏盏灯笼被风吹起,年味的红了一片,混着还显得有些葱茏的树叶,倒是经典的“红花配绿叶”。
每年的尾声到新年的伊始,对爱乐之家而言都是较为特殊的日子。
大家里头忙活张罗着,外头也有新的事物发生,像是带着新气象一般,风风火火地就闯进来了。
这不,诗安刚从凳子上下来,便听得一阵交谈声,于院长的声音夹在其中,添得几分熟悉。
脚步似乎不停,他们在逐渐靠近,连带着谈话的声音都变大了:
“......今年还是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于院长,过几天我弟会和学校那边一起过来,我就先带着我们社区的......”
于院长似乎还推拒了些许,但对方却是声音爽朗,一口回绝了:“院长,这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就收下吧!再说了,大家这不也是多买了些东西,家里又实在没处放嘛......”
这声音......
诗安扭头,就只见于今容正和一个人从拐角处走来。
眼中忽然闯进了一抹颜色,那人穿着杏色夹克,袖口挽到小臂,手上抱着一个满满当当的纸盒子。那脸上是熟悉的,两人初见时那灿烂至极的笑容。
“......谢谢你啊,思阳。”
“不用客气,院长。”
诗安听到了院长的话,也听到了他的答复——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都有种不管不顾的亮,像夏天正午的阳光,刺眼,但让人忍不住迎上去。
宋思阳。
我们又见面了。
(过渡场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