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发生了很多事。
可惜诗安一概不知。
作为中介的通讯手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挥它的作用了。
诗安不是没有问过对方,但得到的回复大多是“安好”“勿念”,关于叶南月,也关于他自己。
而最开始作为赠送方的林佑箬反倒销声匿迹了一般......
或许对方一开始便没打算利用她获取什么信息。
所谓的交易,其实也只是在对方兴趣驱动下的短时交流。
故而,通讯手环则更像是黎羽和诗安二人间维系交流的通道。
她能感觉到,黎羽似乎在为什么事奔忙着,甚至无暇顾及上她了。
也或许是因为C区确实远离那些“世俗纷扰”,她处于较为安全的地方,黎羽就此彻底放下心来了。
而似乎一直在推动这一切的叶南月,也结束了自己的行动,变得安静下来。
嗯,但却没有跟她有一星半点的联系。
诗安依旧感觉自己像被蒙在鼓里,很多事都不清楚。
旧的,以前的,刚发生不久的,都还隔着一层布没看清,新的便接踵而至,像堆积得越来越厚重的灰尘。
除非心血来潮的大扫除,她估计不会轻易去掸开那些灰尘了。
日子像沙子一样,你在手里抓了一大把,以为握的越紧漏的越少,但只要你放松了片刻,便有不少沙子细细簌簌地往下掉。
对诗安来说就是这样的。
她抓不住时间。
说难听点,她可能没抓住过任何事。
甚至,因为时间的流逝,变得有些迟钝了。
是爱乐之家的生活太安逸了吗?
不,不是。
这些孩子,包括她,面前都依然存在着下行的选项。
但是意外的,诗安并不为此感到焦虑,乃至茫然。
像是知道多虑未来无望一般。
她和这群孩子一起,享受了当下。
这是身体在做的事情。
但心理总是和身躯作对的。
过去像阴影一样缠着她,推着她抓紧时间去找到真相。
可现下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于是在某一个夜晚。
在来到爱乐之家的半年后,她装作不经意地经过了于院长的花圃。
和往常一样,或者说有点不太一样,于院长在那里,但却是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夜色让院长的面容变得朦胧,路灯则添了几分柔和。
诗安伫立在原地好一会儿,仔细观察着她,在确认对方此时的状态——小憩还是清醒。
但于院长的声音已经响起了,如老友重逢,没有半点对她暗中观察的责怪:
“来了?要不要来这里坐坐。”
诗安向前走去。
踏在草地上的步子再轻,却也依然发出了沙沙声。
像是......
她说不出来,但她在向着于今容走去,这回没有犹豫。
诗安坐在了恰到好处的位置,和院长不近也不远。
但坐下后,却再没有人出声,寂静同这夜晚一起开始在两人之间蔓延。
诗安将双手撑在自己身侧,向后仰了些许,便于自己的小腿晃荡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缠着绷带了,但手臂依然和面部存有些许的色差。
那左手手臂上的瘢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有问题想问,但一时半会,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于今容在她眼中,是个很不一样的院长,对比之下像是最善良与包容的化身,也是最像孩子们唤她那样——最接近母亲的人。
但直觉告诉她,自己的母亲或许不是于今容这样子的。
曾经很多好奇与想问的问题,其实随着时间流逝,以及自己在爱乐之家生活的经历,早已被冲散得七零八落。
不是不能问,而是没必要了。
这里一切都很好,不像是物质上的乌托邦,而像是一个远离了世俗纷扰的精神乐园。
“院长......”
但人总不能因为害怕就不打破那层虚妄,诗安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开口了,“如果......”
她顿了顿,思考着如何措辞更合适:“如果......一个人自认为对自己的身份很清楚,但现实告诉她并非如此......那究竟是谁的错呢?”
话音落下,诗安便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这话背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没有前言,没有话题,那么一个人此时提出的问题,只能代表此人正在面对的困惑。
这已相当于诗安在于今容面前做了自我剖白,即使后者可能并不知道她话语里真正指向的是什么。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诗安以为于今容不知如何作答时,余光却看见对方似乎正在看着她。
于是转头,对上不知何时起早已投过来的视线,温柔如流水。
头顶被对方伸出的手轻轻抚摸着,接着便是一声轻叹,即使于院长始终没有耷拉下嘴角,但此刻她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我们诗安,也很辛苦啊。”
可最终,她只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抚摸诗安脑袋的手柔而轻,温和且有力量。
但她于院长没有再多说了。
好似话题终止。
于今容却忽然开口了:“我见过‘你’,在很早以前。”
她看着诗安疑惑的面容,心下更为笃定,补充着,“和柯弦音一起。但那不是你,对吗?”
诗安以为自己的心脏停顿了一下。
再反应过来,下意识深呼吸,接着是那在自己胸腔中鼓掌的心跳声。
她想起来了。
在洞察谷时柯弦音便和她“坦白”过的——她们“早”就遇见过。
只是当时依旧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如今换了另一个方式,在诗安面前重现。
震惊之后。
比起对真相的好奇,诗安先感到恐惧。
“我......不知道。”
在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之后,诗安再开口时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她忽然失去了探究院长面部表情的勇气。
即使知道真相就在眼前,她或许可以通过追问拿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那之后呢?
知道了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