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人,可能更生气。
—
“严监督长远道而来,真是辛苦。”
坐在中央的人随手一挥,身旁的穿着干练的女人便轻车熟路地端起茶水向严欣所在的位置走去。
严欣没有接,只观察着对方的行为举止,等着对方在空中举了片刻,随之在她面前的茶几放下。
短暂的停顿,没有尴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个人就像是机器人一般快速处理着环境变化的信息,给出了新的指令。
面色红润,富有生机,依然平静。
但放下茶水时,手腕处明显的切痕暴露了她的真实身份。
那人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最新作品。严监督长以为如何?”
“...很真实。”
严欣给予了极为客观的肯定。
那人嘴角一扬,一脸理所当然:“监督长评价很高啊!”
“不敢。”
严欣垂下眸子。
纵使她比这位年轻的科学院院长年长许多,但在某种层面上,她依旧不敢直视这个人。
或许是对其显赫成就的敬畏......
她是这么认为的。
但现在,她心底里已经有一颗种子在缓慢发芽,关于猜疑,关于不解:
她猜不透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
“柯弦音状态不错。”
陈述句。
严欣抬眼看去,就见那人坐在那个位置上,桌面上调出了个显示屏,上边是柯弦音所在位置的监控录像。
只是在确认情况。
严欣点头称是,作了回应。
“我记得......”
那人思考了片刻,忽地勾起嘴角来,“人员名单已经公布了吧?”
她一愣,还未反应过来。
对方就已经宣告了最终的结果:“人数总是不好改变的,更何况是这个计划。既然是柯弦音犯的错,就让她自己去弥补吧。”
这消息来得突然,却似五雷轰顶。
严欣的嘴开开合合,说不出半个字眼来。
因为这不是请求,不是询问,不是提醒,而是宣告。
即使年龄已经不合适了,即使再次参与实验会大大增加风险,即使她身上根本没有哪处需要新生......
但这个人,就是如此决定了。
在柯弦音不知情的情况下,向严欣宣告了这个死路一条的命运。
而她只能说:“......是。”
在实验面前,一切都不重要。
她一直这么认为的。
但直到身边的、熟悉的人也被拉上这条路时,严欣才恍然一惊,质疑起曾经的自己来。
真的不重要吗?
真的都不重要吗?
柯弦音,她对你来说真的不重要吗?
还是说,你其实早已改变这个理念,不止是因为柯弦音?
不重要。
她想这么回答。
但她发现她说不出口。
在成为向颂之和柯弦音“帮凶”开始,严欣早该意识到了——
以前的她错得离谱。
她已经无意识做了改变,只是直到此人宣告的此刻,她才幡然醒悟。
—
B区,洞察谷。
阳光正好,直到日上三竿,光照透过窗棂照到床上那人的身上,向颂之悠悠转醒。
但掀起眼皮,看了看天花板,毫无焦点,便又一把抓起掉地半截的薄被,翻个身继续睡去了。
她已经清闲了很久了。
除了有些无聊,向颂之对此还是很满意的,至少可以睡个昏天黑地。
她知道这是严欣对她的惩罚方式。
对于她这样的优等生而言,剥夺其发挥能力的舞台,便是最大的惩罚了。
但不知道是和柯弦音“鬼混”太久了还是怎么的,她一点异样的情绪都升不起。
比较可惜的是,连“探视”柯弦音的权限也被剥夺了。
只是在她看来,这和以往几次都差不多,想来也是让柯弦音关禁闭,吃些苦头,就会放出来了。
至少,在她爸妈打开她寝室门前,她的心态都还算乐观的。
“向颂之。”
这女声很是熟悉,即使已经许久没听见了,向颂之的身体还是先于自己的意识作出了反应。
她直接从床上坐起身,腰背挺得笔直。
眼还没完全睁开。
又听到一个男声在耳边炸开:“你在洞察谷的这段时间,就做了这些东西?”
眼睛猛地睁开,就看见跟前一男一女,熟悉得不行的容貌和身形,一丝不苟的穿着,毫无表情的面容......
或许还是有点变化的,比如此刻那男人手上就拿着她的那些漫画作品,而女人抬起手看了看时间,眉毛蹙起,有些不耐。
这是她的......
她咽了口口水,目光先下意识扫视了一番自己的寝室,这在她眼里过得去的地方瞬间变成了无处下脚的垃圾堆。
尝试开口,声音却因为刚醒有些干涩:“......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但对方似乎连解释都懒得耗费时间去说,刚才的言语已经算是他们计划之外的事情了。
噢不,应该说他们能到这里来就是计划之外了。
“15分钟,收拾好你的个人行李,跟我们走。”
她的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将她的漫画书放回桌上,下达了指令。
“只带必需品。”
母亲冷眼做了补充。
两人便没再多留,径直走出门去了。
原来清闲的日子像是被一盆冷水冲毁。
怎么一醒来就下雨了呢?
她现在看窗外的阳光都嫌有些刺眼了。
向颂之怎么可能读不出父母眼中那不耐的其他情绪?
失望,不解,甚至愤怒。
是那种发现自己心爱骄傲的藏品出现瑕疵时的情绪。
可他们会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吗?
或许知道,但他们不在乎。
此次突然前来,或许就是为了矫正而来。
也是在匆忙收拾过程中,向颂之才意识到:
这一次禁闭,这一次惩罚,和以往不一样。
她担心柯弦音,但她无能为力。
关上门时,向颂之看了这个房间最后一眼。
随后,跟着自己的父母离开了这个地方。
未曾见柯弦音最后一面。
而她的漫画书,和一些不属于“向颂之”的物品,全被她齐齐扔到了废纸篓里。
再见,向颂之。
对不起,柯弦音。
(过渡场 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