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缔陌耸了耸肩，“不过这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到你了，你来和我说说，你的想法。”

诗安接收到苏缔陌的目光，思考了下措辞，开口道：

“如果让我说，于院长本人争取来对下行人员的延迟交换只能是一个缓兵之计，时间一到，倘若一直让你们滞留在C区，那科学院应该会问责于院长。至于下行的缘由，我认为有两个，一个就是像你一类有任务在身，一类......”

她顿了顿，直视苏缔陌的眼睛，“是自己要求主动下行。”

苏缔陌眼神中划过一丝诧异，没有直接点明对错，反而询问诗安：“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知道。我见过的来自这里的人，很有奉献精神。”

诗安坦然直言，她其实只见过柯弦音，而后者是在这个地方长大的。

不知是她的话戳中了苏缔陌的笑点还是其他，就见后者嘴角笑意攀升，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好一会，苏缔陌的笑才归于平静，只见她缓缓开口：“不是所有的爱乐之家的人都是这样的。”

“但总有人是这样的。”

诗安话一出口，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正是因为她们自愿下行，于院长才会争取来延迟交换......她并不希望她们离开。

这么一想，诗安忽的想起了自己在洞察谷的那段时间。

她只见过柯弦音一位C区人，这并不是因为洞察谷里没有上行的C区人，而是因为柯弦音本质上和那些人是不同的。

柯弦音是实验品，成功的样本。

而其他人是“交换生”。

她们是不可能放柯弦音离开的，也正因此，柯弦音已经丧失了“交换生”这一个身份。

但于今容依旧得在知道背后真相的前提下，不断地向洞察谷里输送新鲜的血液，她爱的孩子们。

像是不可抗拒的法则握着长剑立于跟前，纵使你明白其中危害，你依旧不得不往下做。

昧着良心地去做。

诗安忍不住去想福利院的作用：

一是将有潜力的送入由科学院直辖的收容所接受培养，二是接受领养，三则是成年等待流放。

而早在之前诗安利用小一查询相关资料时她就明白，收容所本质是一所科学人才培养型机构，除非你连第二层的社会工作分配都无法满足，才会迎来和福利院里第三种孩子一样的结果。

流放。

一个曾经远在天边的词汇突然近在咫尺，变得具象起来。

可是为什么呢？

诗安依旧有些想不明白，于是干脆发问：“那上学呢？每个区都会统考，及格线下的未成年者按律都要强制送入学校就读，这种交换会导致这些孩子......”

“照理来说是这样。”

“什么意思？”

苏缔陌此时已经带着诗安往楼上走。

“其实很简单，上学的话，学费总要付得起吧？但是福利院其实和科学院是合作关系，不是从属关系。”

她回头看了诗安一眼，“你能理解吗？我的朋友，福利院本身不是个盈利机构，但无处不是花钱的地方。倘若福利院的孩子们都按照律法乖乖上学，那也许今天你看到的爱乐之家要比现在你踩在脚下的小更多。”

“所以......”

“所以约定俗成一般，福利院的孩子们都不算是相应律法中的义务履行对象。但其实也是因为已经留了两条路给他们走了，进收容所或者是被领养，只要满足其中之一，前者必然会进行培养，后者则照律法履行义务，其实就可以满足基本的受教育了。值得一提的是，不能存在直接送下行的孩子，也就是不能一开始就被打入‘被流放’的行列。一经发现，该福利院院长是会被撤职的。”

诗安突然感觉脑子乱成一团浆糊，隐约品出些许异样的味道，可就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苏缔陌却继续着她的解释：“这么一看，其实于院长根本就没有必要申请延迟交换，因为收容所本部就在D区，只要下行的孩子们稍微努力点进入收容所，那其实后半生便也不用担心了，甚至和流放没什么关系。”

“可流放依然存在......”

“是，但也不是。于院长担心的倒也不全是‘流放‘的事......”

“难道是担心D区福利院院长动手脚？我曾听说过他似乎完全不作为，持‘放养’政策。”

苏缔陌突然笑了，带着诗安在一个房间前停下，转过身看向诗安：

“你算是沾上点正确答案的边了。据说D区福利院院长限定了一个时限，在这一个时限里，孩子们自己找生路，求领养或者考进收容所，时限一到，还没有去处的就直接流放。”

“所以你之前才提到那个会议室时，才会讲到于院长会给孩子们上课？”

诗安猛地一激灵，忽的觉得眼前这人并不如柯弦音那般易懂，开朗阳光的表面下，是后知后觉的步步为营。

“嗯哼。毕竟于院长要保证自己的孩子们能够好好地考进收容所，延迟交换也是为了给足够的时间让孩子们掌握相应的技能。你和我一样从A区福利院下来，应该能很快明白它们之间的不同，其实每个福利院都设有不同的课程，但是面向的群体不同，课程设立也就不同。A区福利院主要是走领养这一条路，毕竟有钱养的多的是，不喜欢的就丢回来换一个；B区福利院则因为和收容所分所合并，直接就半步入科学院，也就不用担心什么领不领养；而对AB两区福利院来说，下行的人员其实都和自身没什么关系，该要考虑的是C区和D区。”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诗安的耳膜。

苏缔陌表情如常，像在说什么平淡无常的事情，她依旧没停下：

“但众所周知，D区福利院院长不管事，因此要考虑的只有于姐姐。偏偏C区人会领养孩子的不多，因此一条路走不通，只能想方设法走另一条路了。”

她最后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所以正确答案是，于姐姐迫于职位压力，不得不把孩子们送下去，但申请了延迟交换。一切和被保护得很好的孩子们没什么关系喔。”

诗安眼见着她将手放在房间门把手上，把门打开，“好啦，你只猜对了一半，这算我赢了，接下来告诉我未来的事情吧？”

看到房间的一刹那，诗安愣住了。

（第三场中场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