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关于福利院的没说多少,全变成了对那位院长的夸赞去了。
也是在张姨不停的话语中,她知道了对方并不算好的过去,知道了这位院长如何慈悲地接济她,又如何给了她一份工作云云。
“……如果非要说的话,她把我从地狱里拉出来了吧……在以前,我都不敢想除了拳打脚踢,还有什么地方可以称作家。啊,孩子你应该没见过,说出来怕吓着你了,但这个世界就是什么事都有。上一秒说爱你的人,下一秒可能就抡个拳头要打死你。哎不说了不说了……”
诗安侧过头盯着张姨的面容,眼角已出现些许细纹,但那双眸子仍熠熠生辉。
而在谈及那些旧事时,张姨眼中流露出的并不是恐惧和害怕,只有千帆过尽的从容以及背后有人坚定支撑的无畏。
诗安重新低下头,回想起刚才张姨说的“我家”。
忍不住产生了些许好奇来:这就是家吗?
她有些想见见那位院长了,那位能教出柯弦音、拯救张姨的院长了。
视线不期然落到左手腕绷带处,下边的手环在微微发热。
像是表达对她的思念和关怀一般,轻轻地告诉她:我在。
“真好。”
这是给予张姨一长串言语的回复,也是她发觉自己一直有人挂念的感慨。
不过最好的其实还是,如果黎羽也在就好。
—
路程遥遥,车上从最初的喧闹转变为小憩的宁静,再是悠悠转醒的安宁。
诗安缓缓睁眼,意识回复时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倚靠到了张姨身旁。
两人身上还贴心地共盖着一张薄毯。
回过神来的诗安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忙坐起身子四处寻找,最终在自己脚边发现了那小行李箱。
或许是趁她睡着时张姨将其从她怀中抽出的……
这样想着,她提起薄毯的一角,细细摩挲,回头看了一眼仍陷入睡眠的张姨,再透过隔板看了一眼后边座位上的他们——无一例外的,每人身上至少都盖有一张薄毯。
像是担心孩子们睡梦中被空调低温影响而感冒的母亲一般,诗安甚至可以想象到张姨是如何蹑手蹑脚地在大家熟睡后将薄毯盖到他们身上的。
她顿了顿,身子后仰,靠向椅背。
同时将薄毯向上拉了拉,身子不自觉往张姨那边又靠了靠。
像是冬天靠近暖炉取暖的孩子,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张姨成为了诗安比较熟悉的陌生人。
此刻诗安困意全无。
她回想起张姨对那位院长的评价——温柔,善良。
但当这些词语从脑海中蹦出来时,诗安却觉得张姨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细节是骗不了人的。
至少在此刻,诗安并不讨厌这位陌生人。
至于那位院长,诗安还是决定等见面和相处之后再下定论吧。
现在的她有些茫然。
换句话说,从洞察谷出来后她的任务目标就全被击碎了。
原定的目标没完成,而现在也早已进行到下一阶段了。
叶南月本人在谋划什么她并不清楚,她只能猜得到对方将自己送远的意图,此外就没有了。
她摩挲着自己左手腕的通讯环表,灵机一动:
不如让黎羽将叶南月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但没过几秒,诗安便立刻否决了。
只要一想到他们家那处处监视的环境,那话语的真假还需要验证验证,指不定又像最开始叶南月做的那样,用手势动作传暗语给她。
风险还是太大了。
诗安将这条路暂时放下。
叶南月的性子她了解,又倔又犟,一旦打定了主意十头牛都不一定拉得回来。
指不定在计划一开始,叶南月就不想让诗安知道她在谋划什么,因此一切都是如此突然、无法预料的。
只是想通了那火气也跟着上蹿,诗安完全没有揭开“谜底”的欣喜,这只能说明叶南月还是不够信任她。
并不希望她掺和到这件极为复杂的事情来。
可转念一想,诗安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是了,她是棋子。
可惜,操棋手没有告诉棋子下一步该怎么走。
棋子只知道,要活着。
—
诗安的额头轻抵着车窗,车窗倒影中,她看见自己置身于飞速掠过的层峦叠嶂中,葱葱郁郁的生命力好像一同将她染了个满身。
这是在A区和B区很难见到的景色。
AB两区和CD两区最大的区别便在于这自然景观的丰厚程度了。
AB两区的重心一个放在经济政治,一个放在文化可以,虽说也有山林不过多为矮山丘陵,那洞察谷选址也是选在那BC交界处,蹭得一座C区的高山。
先说说D区,作为以旅游发展为特色的地区,其面积较之其他地区大了不少,也正因此各方面景色、生态环境更为不遑多让。
D区的人们因为常年与游客们接触,大多热情好客。又因为那地理位置,亲近自然便不用多说了。整体而言,大多为乐观开朗的积极面貌。
而本次诗安将要抵达的C区,则是处于各者的中间地带,比下有余而比上不足。
各方面都沾点边而偏偏各方面都不突出。
是以“慢文化和悠闲”而广为人知。
或许也正因此,C区的人们普遍不如其他区的人们在意时间。
同样的,竞争意识便也没那么强。
随性自主或许是C区人的一大特点。
诗安揣摩着叶南月的心思,在脑海中不断对比CD两区的不同。
准确来说,CD两区其实很接近,但排除了“流放地”这一选项,诗安的落脚点就必须放在这C区或D区中的一个了。
叶南月费了不少力气将她送下来,目的肯定不是让她被流放的。
至于落在C区还是D区……
具体的还是得看福利院本身。
但异样感便是由此而来。
诗安忽的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直直坐起身:
等等,如果CD区福利院院长真的都很好的话,为什么还会出现“流放”一说?
(过渡场 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