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安听完齐问简短的叙述,直觉却告诉她事实肯定不如他所讲的那么简单。
在聆听时所蹦出的异样感再一次跃起,向她道:
有必要吗?
但没有回音。
她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获得答案。
向颂之便在此刻进来了。
看到她的第一眼诗安其实是有些意外的。
她并不认为向颂之之前说的“我会帮你”是真实的。
但一切就是这样切切实实发生了。
带着些许荒诞,诗安只感觉这世界向她倾斜得……
实在莫名其妙。
不用多想,叶家两姐弟也肯定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做些什么。
为了她。
诗安及时掐断开始偏离轨道的思绪。
将视线落在向颂之脸上。
对上那双猫眼,诗安却不由得感到些许迷茫。
如果说,最开始她是打算找些和父母死亡真相相关并往下走的,那么现在,她已经被一群人推搡着不得不往下走了。
不得不,是一件令人很难受的事情。
但你明知对方是为了你好,所以你怪自己不知趣。
并且心脏为此发疼。
“我想……”
诗安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当视线聚焦时,她补充了下文,“……谢谢你们。”
齐问无所谓地转过身,说着什么“拿钱办事,不谢不谢”。
向颂之则是愣了片刻露出之前那番有些探寻的表情,但戳破气泡的话她没说,只淡淡开口:
“你还挺聪明的。”
这话意味不明。
诗安没搭理,缓缓跟上他们的步伐
“本来是由我和齐问将你带回,但因你擅自逃离,所涉及业务超出我的能力范围。现由齐问代理,安排你之后的事宜。”
向颂之说的话公事公办,如果她的语气没那么慵懒的话,或许还有几分可信度。
但她似乎考虑到齐问不清楚下一步该做什么,于是在离开前,她补充了一句:“由于你是名单新增人员,陈老那边暂时还没有记录在册,因此第一件事,便是由齐问带你去见陈老。”
话交代完了,任务也算告一段落。
向颂之最后转身离开时,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即使这一次的完成只能算得上及格,但也算是勉强过关吧?
——没想到我居然还会有刚及格的时候?
向颂之在心里忍不住询问自己,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没有转头再多说什么,她就这样径直离开了。
—
齐问余光瞥见诗安举起又放下的手,似乎在进行一场未完成的告别。
即使对方并没有看到。
他装作没注意,鼻子却是忽然泛起痒来,转过身打了个喷嚏。
再开口就是含混不清夹着鼻音的话:
“你最好别挨到被流放。”
诗安看了眼他,后者鼻尖处因为揉搓有些泛红。
像个跳梁小丑。
“我不想到时候跑到流放地去捞人。”
这句话齐问说得很轻,但清清楚楚地落到诗安耳朵里了。
诗安能猜出他的言外之意,她也知道关于“流放”的那些传言。
因此没给他继续解释补充,只淡淡答道:
“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的。”
她黑亮的眸子看向他,好像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在深处闪烁着。
齐问就听到这丫头又一次重复:
“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
无端的,齐问感到一阵心悸。
就好像突然被下了什么咒般,让他好像一瞬间以为自己去到了未来。
莫名的熟悉感,凌乱而又无从解释的。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忍不住咂舌。
他现在很想抽烟。
—
“你就是那个逃跑的?”
陈老站在那窗口前,手上签发文件资料盖章等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冷不丁问出这么一句。
诗安听到那两个字眼后,看了眼身旁那吊儿郎当的男人,后者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
诗安这才意识到,向颂之刚才的宣告成立了。
这是她跑到那房间的原因。
她没应。
盖好章的文件被递了过来,诗安伸手接住。
轻轻一扯,没抽出来。
陈老那留下岁月痕迹的手仍稳稳地握在另一头,没有松手的意思。
诗安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后者的目光意味深长,从她的脸上,到她脖子处露出的那白色绷带上。
这样赤裸的观察让诗安下一刻就伸手抚到自己的脖子处,进行遮挡。
再一眨眼,陈老已经松手了。
那扇窗被合上前,诗安隐约听到一声叹气,以及一句嘟囔着不知原话是不是这样的:
“真晦气。”
—
诗安愣神的时候,手中的文件已经被齐问拿走了。
角度恰到好处,抽出时完全没让边缘划伤诗安的手。
“以前倒没看出来,这老头这么神神叨叨……”
他简单翻看了一番,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语。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视线大致扫了一下,便一把将资料合上,出手在诗安肩部轻轻拍了两下,先一跨步,走到前头:“走吧,我带你去新宿舍。”
但走出没几步,齐问停了下来。
他没听见脚步声。
转过头冲她挑了挑眉,就听见那祖宗张口道:
“你知道……”
“哎——”
齐问拖长了语调,他像是陀螺般转了个圈,极其丝滑地绕到诗安身后,轻轻推着她往前走,放低了音量:“现在可不能乱说话。”
诗安听见了,最后面无表情地闭紧了嘴。
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被推着前行的木偶。
这一想法蹦出时,诗安站住了。
没有回头看他,嘟囔着说了一句话,但他却没听清般,作弄似的反问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自己走!”
像宣泄一般,她的嗓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巡逻机器人从旁经过,目不斜视,轮子的轱辘声和内部齿轮转动的齿音显得有些聒噪。
但上天像是毫不怜惜诗安一般,这个巡逻机器人被安装了一个多余的系统——和当时在叶家时乘坐的地下电梯一样——它的宣告声毫不留情:
“检测到此处有……”
“砰”
剧烈的声响盖过它的宣告,或许是已经彻底截住没了下文,只剩滋滋电流声。
齐问将手揣进裤衩的口袋,冲那头部已经凹陷一块的机器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最难受的莫过于此。
诗安咬紧下唇。
偏偏没有一个人张口同她嘶吼着:“拜托,我就是在为了你,在考虑你,你别那么矫情好不好?”
仿佛连她此刻的情绪决堤都算到一般……
或许没有,但这也不要紧,他……或许是他们对她无底线的宽容。
因为是她,所以无论怎么闹小脾气都无所谓。
齐问说他是拿钱办事的。
所以他的背后站着叶南月。
他的行为代表的是叶南月。
和以往一样,和还小的时候一样,和那场医闹后不久的几周甚至几个月一样。
小肚鸡肠的大小姐对疯丫头施与了最宽厚的爱。
曾经的她毫不察觉并以此为底气。
但现在,这种爱要将她溺死了。
诗安用手掌一抹脸庞,将那滴已经渗透绷带的泪抹向耳畔。
无休止尽的愧疚已经将叶南月淹没。
此刻却也要将诗安淹死。
如果她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就好了。
—
踏入宿舍,诗安与齐问一线之隔,但门的掌控权在齐问手中。
在沉默了几瞬息后,诗安开口问道:
“这里,你有没有找到关于师……”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