葩
庭中无人,山茶开得正旺。
少年踱步其中,眉间勾勒出淡淡的忧伤。
白色绷带裹覆,让人无法看清他全部的面容。但仅一只右眼,便足以了却前来观赏之人的心愿了。
少年名为太宰治,是这座庭院未来的主人,亦是其父所看重的收藏品。
传闻见过太宰治真容的人,无论男女,都会为之沉沦。
没错,这座庭院是为了向世人展示太宰治的绝世容颜而特别建造的。
此时正是初春,庭院还有些许积雪。
少年五官精致,如蝶翼的半边睫毛上挂着水滴,看样子是刚洗漱完就来这庭院了。
附身嗅那花香,着实醉人。
扑通一声,从院墙角落传出一阵巨响,少年略显迟缓地抬头望向那处。
他早已不奢望能看到什么让自己提起兴致的人事物了。
“哎呦,疼死我了!”
只一刹那,四目对视,便是终生。
眼前误闯民宅的少年吸引了太宰治的目光,倒不是很久没有见过生人,而是那少年的瞳色异常耀眼。
太宰治快步走到少年身边,他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问出了口:
“你叫……什么名字?”
“中原中也,中原庄主家的少爷。”
名为中也的少年如同面对一件器物般细细打量着太宰治,他很好动,已经开始用手挠头了。
那发色是温暖的橙红,是似骄阳的色泽。
“怎么不说话?”
中也一骨碌地从地上爬起来,只是他还在继续挠着头,并且似乎对眼前这个奇怪的少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试图与太宰治多说些话。
“嗯……要不你和我讲讲你家庄园的事吧?”
“好啊,我和你说,今天早上女仆闹了个大笑话……”
谈话间,中也知道了太宰整日过着笼中鸟兽的生活,并且他们是十五岁的同龄人。于是这个热情的少年对太宰许下了每周日都会偷偷溜进庭院陪他聊天的诺言。
和中也在一起的时光愉快又短暂,把他送到院墙附近,太宰很是不舍,一直到中也走后他才自言自语道:
“是天空吗?还是大海?”
没错,中也的瞳色是碧蓝,但太宰纠结于那碧蓝是辽阔天空的颜色,还是广阔大海的颜色。
细想中也只是个路过庭院的庄主家少爷,于是他的思考由此停滞:
“算了,终究是个过客……”
下个周日,虽然早已打算待在暖炉边取暖,但太宰治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春冻骨头,太宰蹲坐在石阶上,禁不住身体猛打哆嗦,他快速摩擦起手掌。
“哟太宰,坐外面多冷啊,不请我进屋吗?”
一语双关,仅简单的一句话,刚刚翻墙进来的中也就表示了对太宰的关心。既提醒他待在屋里等自己,同时也说明了自己想去太宰家中做客的愿望。
今天的太宰着一身蓝色绸布和服,少有装饰,唯独袖口缝制了白色樱花花边,看上去才没那么单调。
听了中也的话,他起身拍了拍零落的雪花,对中也说道:
“父亲不许外人进去,我还是带着你赏花吧。”
太宰轻柔地牵起中也的手,便带他沿着花圃小步走了起来。
中也不语,今天的他格外安静,尤其耐心地听着太宰的话,顺从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仍是那片红色山茶,但赏花的不再是太宰一人,而是有了中也这位同伴。
花香沁人心脾,太宰小心摘下一朵,别在了中也头顶:
“中也,我记得这是你的生辰花,真好看。”
“嗯,不久后也该到黄玫瑰的花期了,那时我一定会来为你庆生。”
太宰的生日,中也铭记于心,这个比他要矮小的少年,却是有着不凡的细致内心。
听了中也的话,太宰瞳孔放大,他从未想过中也会特别查了自己的生辰花。失落之余,太宰心中多了份欣喜。
那日十分短暂,没有过多的交谈,太宰便送中也离开了。
临走前,中也又回头看了太宰一眼,得到太宰眸子里的温柔作为赠礼,他会心地笑了,随即便轻手轻脚地翻出了围墙。
太宰治并不知道,这是那个初春,他最后一次见到中原中也……
醉
自那日后,中也再也没有去过那处庭院。
但每每到了周日,太宰依旧会坐在门口的石阶上静静等待着中也的到来。
“看来,中也很忙呢。”
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太宰一身轻松地走进了里屋,那个不过是比庭院稍小点的牢笼。
中也走后的第二个周日,太宰偶然间从仆人口中得知了中原家破产、一家人已经搬到一座安静小镇的消息,这给了他些许安慰:
或许是距离太远了吧,中也没办法来找我。
简单地洗漱过后,太宰走进庭院,俯身靠在了墙角的花圃上。
现在已无雪花,天气逐渐回暖,同样的,山茶的花期也该结束了。
仍是芳香气息,可倚靠在边上的太宰却怎么也闻不到那香气。
院内的花圃不止一种花,因为太宰家世代以调香师为业。
无论是女人使用的熏香,还是食用香料,所有的原材料都来自这座庭院。
但此时即便百花齐放,也无法抚慰太宰那只剩空壳的躯体了。
“山茶过了花期,我仍在这等你。”
不知是第几个周日了,今日的太宰穿着一件短衫。艳阳高照,但被拘于井底之人,是难以看到明媚阳光和蔚蓝天空的。
“已经到夏天了呢,说好的为我庆生呢?”
黄玫瑰的花期将至,太宰依旧未见中也的踪影,他的瞳色渐暗,失了那份仅存的光泽。
由于太宰的愁苦面容,使得来访的参观者对他失去了以往的兴趣。他的父亲也因此损失巨大,斟酌之下,只得让他继承家业,做个本分的调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