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有一年的时间。
一年的时间,够不够他回去看她最后一眼。
够不够他确认,她过得很好。
够不够他安心地死去。
他转身,看见时间又往前拨动。
两年前。
君麻吕看到自己站在基地的走廊里,看着刚刚潜入基地的鸢。
她身型更为瘦弱,眼神也蕴含着见过万千生死的冰冷。
大蛇丸给了她虚假的暗部任务,杀死辉夜君麻吕。
按照常理,他应该主动反击——应该在她动手前杀了她。
但他只是默默观察着她,看着她眼中的犹豫和挣扎。
"为什么不动手?"梦里的自己问梦里的她。
"因为……"鸢握紧钢丝,眼神躲闪,"因为我还没准备好。"
"准备好杀我?"
"准备好……失去你。"
他低下头,不想再去面对眼前的挣扎。
前往木叶执行任务的前一天晚上,他偷偷去找过鬼灯水月。
"你打算怎么办?"水月愤怒地吐着泡泡,手握拳重重地砸着玻璃墙,"你把鸢留在这里,迟早会死。"
"我知道。"君麻吕说,"我会让她安全的离开。"
"怎么做?!"
君麻吕全盘托出自己的计划,希望把鸢的后续安全托付给水月,"我不久后就会死去。以我的死,让她带着功绩,回到雾隐。"
水月嘴里的泡泡突然破裂。
"你在说什么?"
"我本来就快死了。"君麻吕说,"与其病死在这里,不如借这个机会送她回去。"
"可是鸢……"
"鸢会活下去。"君麻吕打断他,"她会回到雾隐,继续她的人生。"
水月冷笑着表示不解,"你以为她会感谢你的牺牲?"
"不会。"君麻吕说,"但至少,她会安全地离开,也能继续她在雾隐的调查。"
水月隔着玻璃盯着他看了很久,只留下一句:“你根本就不了解她。”
"不用理解。”
君麻吕快速作答,但眼神里尽是掩不住的落寞。
水月在水缸里有些愠怒地双手抱拳,随后转过身叹了口气,“她根本不会让你这样做。”
眼前的梦境如同水月的泡泡支离破碎。
君麻吕看到自己对鸢冷漠地提出条件:"水月是我的人质。"
看到自己居高临下的威胁:"你敢背叛,我就杀了他。"
看到自己在她面前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他只是想让她恨他,恨到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但鸢却一次又一次地犹豫着放过他,甚至调配药剂,研究病情,三年不眠不休救他。
梦境的最后,是草薙剑贯穿胸膛的那一刻。剧痛袭来,但君麻吕感受到的不只是疼痛,他甚至感到一丝解脱。
还有……
也许最后一刻的一丝悔意。
他透过血雾看到废墟里的鸢,轻声呢喃:“回到属于你的光芒中去。”
他想郑重告别,但意识在下沉,拽着他回到最初的那片花田。
紫色的铃兰在风中摇曳。鸢站在花田中央,背对着他。
"鸢,是时候告别了。"君麻吕开口。
少女转过身,看着他,随后伸出手。
"我在等你。"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君麻吕想伸出手,那只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想上前抓住又隐隐抗拒。半空中的手骨节分明,青筋隐约可见,手指蜷曲,又缓缓松开,再蜷曲,再松开。
像溺水的人在水面下挣扎,想浮上去,又不断下沉。
此刻的他眼角渗出水痕,不知道是汗还是泪,那只悬在空中的手开始颤抖,抖得越来越厉害。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那只手攥成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刺破了掌心,血滴渗出来,顺着指缝滴落,然后慢慢松开,
手掌摊平,无力地垂下,那只手不再动了,不再伸出去,也不再挣扎。
只有掌心的血还在渗,一滴一滴,打湿了花朵,像无声的哭泣,像无言的告别。
然而眼前的鸢竟一步一步靠近,双手捧起他颤抖受伤的手。
“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他看见贴近的鸢有些埋怨地微微皱眉,语气中有着憋不住的哭腔,“……人不是非要有利用的价值,才配活下去。我要的只是你活着,待在我身边。”
君麻吕唇齿上下贴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只是看着鸢,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涌出泪水,看着那张总是冷静的脸上少见的脆弱。
"回到我身边。"鸢握紧他的手,像要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君麻吕,醒来。"
花田开始消散,紫色的铃兰一朵一朵地凋零,化作光点飘散在空中。鸢的身影也在变淡,如同被晨光吞噬。
麻吕想抓住她,但她的手正在从他掌心滑落。
光芒刺破了梦境,将一切都撕碎。君麻吕闭上眼睛,感受着意识被拉扯着上浮,像从深海的底部被拽回水面。
痛。
剧烈的痛。
胸口的伤在撕裂,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他的眼皮很重,重若千斤,但他拼命想睁开,拼命想回应那个一直在呼唤他的声音。
指尖先动了,微微颤抖着。然后是手指,一点一点弯曲,他渐渐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
有人在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很温暖,和梦里一样。
君麻吕的睫毛颤了颤,晨光透过眼皮,刺得双眼发疼。他努力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一片,只能看到一个黑发的身影,还有那双哭到红肿的眼睛。
"鸢……"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疼。
君麻吕的呼吸也逐渐平和起来。
他终于回来了。
从那个漫长的梦里。
回到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