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麻吕磁性低沉的嗓音钟混杂着些许病重的沙哑，令大蛇丸想起了烦躁之事。

但他看着多年温顺着为他扫平障碍的忠实部下，以及这个曾经想据为己有的俊美身体（？），还是忍不住多了一些人性的耐心：“养育的猫咪总归有无聊的日子，有时会想要自己的玩具，这无可厚非。”

而君麻吕瞬间捕捉到了关键词，罕见沉静地反驳：“并非玩具。”

随后又立马补充：“大蛇丸大人，在我死之后，请您履行那份约定。您答应过，只要是不过分的要求，您都会看在我为您献出一切的份上答应我做到一件事。”

大蛇丸手中的的发丝缓缓滑落，这份回答引起了他的兴趣：“与她有关吗？”

君麻吕抬头，常年无光的瞳孔竟然直视了那对金色的蛇瞳，眼神中闪烁着少见的认真：“请您务必，保全鸢的性命。”

蛇眼的范围瞬间竖向犀利了起来，大蛇丸死死盯着那与他直视的澄澈绿眸——那是他初见君麻吕时的眼神。

机敏至极的大蛇丸终于破解了这名少年当年跟随他的谜题。

“说到底，你跟随我的动机我并无兴趣，君麻吕。“大蛇丸嘴角微微上扬，只觉得眼前之人颇为有趣：“你只需要完成你最后的使命即可，看在你鞠躬尽瘁的这些年，放过一条虫子也并无大碍。”

而在鸢眼里一向冷血无情的大蛇丸，宛如像在跟君麻吕作最后的道别一般，流露出了一份温柔的承诺：“她会如你所愿，成为杀死雾隐叛徒辉夜一族的优秀忍者，回到雾隐村。”

日光透过高处的窗台洒落在君麻吕半跪低头的上半身，映出他强忍着咳嗽病情颤抖的肩膀。

大蛇丸的话音刚落，颤抖的影子奇迹般地停止，只剩下一份持久未抬起的言谢。

如若不是这具逐渐失控的肉身，他想为鸢摘到的星星何止这份虚名。他甚至在心底清楚，这并不能算什么他努力至今保护鸢的证据。

君麻吕曾经也在漆黑一片的监狱里一次又一次地期待过，只要历经这次非人的考验就能增强自己的实力；在疲惫又冰冷的一次又一次杀人的任务途中反复告诉自己，只要积累更多实战经验，就能摧毁所有的和不确定性。

每当想起自己在战场上抱着一击必杀的决心抵向鸢的致命之处，君麻吕总是悔恨莫及到心脏发紧。他不愿自己和鸢再面对无尽的、无法抵抗的被控制和安排。

更不愿在绝对力量的压制前，对铃兰的破碎无能为力。

他想成为那份守护铃兰的绝对力量。

只是这副身体难以实现这份温柔，支撑他前行的宏大目标伴着日渐衰弱的器官支离破碎。

而鸢却再次闯进了他不愿被看到的世界，在那样一个信念七零八落的时刻。

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用尽全力冲上去攻击她时，只是单纯地想挡住她的视线。

不必进入他所在的世界，不要看见他在这个地方。

所谓杀戮、鲜血、背叛的这条遍是荆棘的路，他愿意去走，只要她在终点等待。

重逢时看着鸢满身伤痕眉头微皱地醒来，君麻吕本想上前问她为什么没有遵守约定，毕竟他这几年一直都无法解决自己“被抛弃”的难题。

曾经他也有些赌气地闷想过：哪怕自己在战后昏迷，她也应该坚定地相信自己会去铃兰那里与她相见不是吗？

三度重逢时，君麻吕只能从鸢流露的眼神中解读出不解和复杂的失落，他便再也问不出口。

比起这个问题更关键的是让她活下去，想尽一切办法让她顺利地活下去。

在自己生命的弥留之际，他也只能为鸢尽最大努力做到这点。

即使不知为何她来到了这里，也要让她不沾染任何地活下去。

只要她能活着，约定是否遵守的怨言早就烟消云散。

大蛇丸早就看出君麻吕心情的紊乱波动，因此才稍显恶趣味地设下看戏的棋局。就在亲口安慰她房间很安全，没有任何监控的那一晚，他亲自把那份“杀死君麻吕”的任务卷轴交给作为棋子的工具人手中。

在鸢关上门休息的时间，他站在门口直至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吞没了自己——

杀死我，不必照亮我。

那夜君麻吕做了一场冗长的梦，在漫长的梦境中他却只做了一件事。他乖乖坐在湖边最初那朵铃兰旁，听旁边女孩涟漪一般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