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麻吕的结论如同寒风入境,吹乱了鸢的心绪。他不理会鸢有些凌乱的神色,继续补充道:“所以,我不能信任你只单单因为旧识就会治疗我的病情。为了帮助大蛇丸大人,我要利用鬼灯水月活下去。”
彻骨的冰冷话语从头到尾粉碎了鸢内心里最后一抹君麻吕的回眸,随着若有若无的风全部飘散。
她感受到自己内心纸糊的虚伪被他一语戳穿。之前犹豫的时刻,重新诊治的坚持、故意配多幅药的内心矛盾如同电影放映在她的脑海。
鸢突然泄了口气,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当众揭穿的小丑。被君麻吕反扣的手腕失去了力气,垂落在两人之间。
房间寂静之极,鸢甚至能呼吸到君麻吕的呼吸。他的身体常年服药,不仅衣衫,连呼出的气息都沾染了一股药草味,让鸢有些分不清眼前的君麻吕到底是谁。
鸢刚才说的是一时之间不理智,却脱口而出的肺腑之言。
得知雾隐杀死君麻吕的任务是大蛇丸的恶趣味时,她甚至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而在此之前,她早就为了击杀君麻吕的任务难度找了百般前提。
那些不合时宜的理由都是欺骗自己的借口,如若真的紧急,哪有什么不能权衡的条件。
说到底,就算不知道这任务是真是假,发任务的雾隐暗部并不在乎鬼灯水月,她怎么能掺杂自己的私人感情对待村子S级的任务——一次次借着水月的由头放任君麻吕存活至今。
是她坚持要传递那可笑又荒谬的情报。
但也是她发现君麻吕的严重病情后,看了一晚的月亮。
是她一直想让君麻吕意外死去而非被自己杀死。
是她把水月的性命自私地当作某种借口,留在这里。
鸢混乱的行为像一个不准确的天平,连她自己都称不出哪一边是真心。
而这一切,君麻吕早就觉察地无比透彻又清醒。站在她面前的,是单纯想保住性命,无数次拿鬼灯水月作为条件威胁她的辉夜君麻吕。
是一次又一次在她面前提及要为大蛇丸效力的君麻吕。
鸢好像幻觉一般看见那人的手轻轻抬起又落下在自己的脸庞,又迅速地抽走背到身后。随后坚定地转身向房间门口走去。
他不再回头。
“手术室并不适合你。回你自己的房间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一早我们要启程去木叶村。”
鸢深呼一口长气,缓缓弯起腰身蹲下双臂环抱紧自己,长发散落在身体周围,如露水般无力地在地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她坚定地挺直脊背站起,整理好所有突发的情绪,接受了这短时间内冲击的事实。
鸢清楚自己最深处的目的地在哪,在此之前无论要走多远的弯路,她都不会有任何怨言地走下去。
从鬼灯满月离开,鸢决定加入雾隐暗部的那一刻起,她所想做的就不仅仅是掀翻棋局这么简单。
鸢想达成的目标,是重塑雾隐村的规则。
她不断警示自己,只要一直铭记在心这一愿景,就要不惜一切地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继续深入雾隐内部,梳理出每一寸。她追着大蛇丸到了走到今天,便是为了能借他之力愈发强大,最终能拨开雾隐村久久不散的迷雾。
当年满月的未竟之事,鸢决定接手做得更彻底。
鸢攥紧双手的拳头又松开,心中那不曾回头的背影也变得模糊。
“抓不住的人和事,在绝对的目标之前,该放手就放手吧。”她本想劝自己做出对的选择,但心底却传来了令人怀念的稚嫩声音——
“我也能这样幸福吗?”
鸢想起,那时她向君麻吕保证,他一定也能够幸福。
手术室高处的泥土罕见地出现了些裂缝,日光趁机钻了进来,刺痛了鸢的眼睛。
***
君麻吕很久之后才按照之前的允诺到达这间私密的谈话室,这让等待已久的大蛇丸有些不耐烦。
冰冷的银色发丝被大蛇丸的指尖轻轻缠绕,蛇眼紧盯着已经半跪在地的忠实信徒君麻吕,无声要求他自己开口。
壮硕又脆弱的身体自然地察觉到氛围后俯身到最低位,作出尽可能最为谦卑的语气:“大蛇丸大人,我了解您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