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血腥味已经将房子染得有些浓烈了,身负重伤的银铃也离开纪随声的脖颈,爬到他的耳后,试图撕咬他最柔软的耳根,以此为自己、也为徐弦和复仇。
对其他生物的生理排斥让纪随声缩了缩脖子,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停止,回想着训练营和社会实践里交过的那些技巧,妄图躲避这轮攻击。
毕竟这一口下去,要不要他的命,还真的很难说。
于是,他难得地安分了会儿。
“银铃,停。”徐弦和的声音透过伤口直达纪随声的胸腔,竟莫名抚慰了他急促的心跳。
纪随声听到他的声音时,几乎是松了一口气,手臂无力地垂下,像是被吓破胆后的缓冲时刻。
但在徐弦和看不见的背部,纪随声抓住簪子的手越来越紧,整个手背青筋凸起。
“阿哥既然这么不乖,那就先关一晚上吧,不然我怕我们明天的喜宴变其他人的丧事。”徐弦和的声音虽然也带上些粗重的喘气声,但仍在维持平静。
“毕竟,我们凑在一起,就是同流合污啊。”
*
回到徐弦和父母的屋子里时,纪随声的心情是复杂的。
他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干,只呆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出神,却不知在想些。
身边柔软的床铺塌陷,穿着便服的徐弦和轻轻地坐在他的身边,手不自觉地开始轻抚他的手:“很紧张吗?”
纪随声不想理他,转身换了个方向,只给徐弦和留下他的背影。
但这对于徐弦和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他也趴下身子,撑着脑袋,细细描摹着纪随声身上的每一处线条、每一个毛孔。
这种感觉徐弦和难以言语,只觉得像是被下了蛊,心里涩涩的、麻麻的,更多的却是一种血淋淋的满足。
明明他有更好的选择,全世界有蛊厌体质的人数不胜数,在纪随声来临之前,他就在千苗寨里瞧见了好多。
他们中,不乏有比纪随声单纯的,比纪随声好骗的,比纪随声普通的,只要他愿意花心思,绝大部分的人,他都能搞定,甚至都不用见血。
但不知道为何,茫茫人海中,他只对纪随声有了心跳。
“阿哥,你是不是也会下蛊?”徐弦和轻轻地问出了声,手指徘徊在纪随声的发旋上,玩得不亦乐乎。
纪随声却仍旧没有回答,只是,他的身躯一顿,像是受到惊吓的兔子。
徐弦和看见他的反应,却是笑笑:“罢了,当我胡说。”
随后,身后的温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残存的余温,以及那清脆的锁声。
纪随声这才动动身子,将自己扭了回来。他的视线死死盯住木门,像是要烧出个洞来。
可这次,他却没有任何逃跑的举动,反而伸出指尖,顶着怪异的、自己都嫌弃的表情,轻轻地触碰了带着徐弦和余温的被褥。
指尖轻点,又瞬间收回。
关起来也好,不要给他留任何希望。
让他烂在这里,让他凋零在这里,把他打碎,把他杀死。
这样,就什么都不用承担了。
纪随声躺在床铺上,身体逐渐和徐弦和躺过的位置重合,最后蜷缩成一团,痛苦地闭上眼睛,带着沉重却又均匀的呼吸,浅浅入眠。
他在奢求梦里,他还能再拥有一场永不停息的暧昧。
可终究是庄周与蝶,大梦一场。
*
再醒来时,夜已经深了。
纪随声撑起身子,揉了揉自己有些胀痛的太阳穴,下意识地舔舐干渴的嘴唇。但还未等他主动去捶打木门,一道柔和的光便照了进来。
“阿哥,醒了?”徐弦和靠在门前,全然不像个伤号,反而又露出那副无害的笑脸,“下楼洗手吃饭,我都等你好久了。”
纪随声有一些不习惯,刚想拒绝,却被肚子出卖了。
“.......”
徐弦和却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就算还想着和我斗智斗勇,那也得吃饱再战吧。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你居然还懂这么复杂的比喻。”纪随声顿时对徐弦和这个纯正苗族人的身份,产生了些许怀疑,“你们这没有学堂吧?”
“确实没有,可能是我天赋异禀吧。”
“......”
徐弦和却是笑着:“好啦,不管我有没有上过学,你还是得吃饭不是?走啦,阿哥。”
纪随声跟着徐弦和的脚步到了楼下。
但怀疑,却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