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烟雾在千苗寨的后方萦绕，一个背着背篓的身影再度出现在白雾中。

叮铃、叮铃……

全身的银饰都随着他的步伐摆动起来。

那人手上拿着烟斗，慢慢悠悠地离开了千苗寨，走向寨子背后的大山密林中，只给清风留下几句苗语。

“wil gangb mongx……”①

（我爱你）

*

纪随声打开手机，发现时间已经快到约定好的集合时间了，他这才发现，天原来都已经快黑下来。

他不禁开始想，刚刚他和徐弦和在巷子里面徘徊这么久吗？

不过纪随声也没有细想，他站起身拍拍衣裤上的尘灰，将腰带和手上剩下的草药随意地揣进背包里，然后走向那家熟悉的牛肉炖饭。

他到店时，其他人都还没有到。

于是，他百无聊赖地坐在店内开始玩手机。

只是刚玩没多久，他的肩膀就被一双手拍了一下。

“声子，玩得开心不？”林淼挨着他坐下，脸上笑容不减。

纪随声想了会儿，还是诚实地摇摇头：“不怎样。”

林淼朝店员招招手要了几瓶啤酒，随后他扭头继续问：“咋啦？景点不好看啊？”

纪随声摇头。

“那是咋啦？”

“我在桥那边遇到昨天卖草药的那个男生了。”

林淼接过店员递来的啤酒，打开一罐放到纪随声的旁边，随后自己又开一罐喝了起来。

看见纪随声把啤酒推到自己手边，林淼问：“不喝酒？”

“不了，这酒没味。”

“嘿，你这一杯倒还敢嫌弃啤酒没味。”林淼拿着酒罐讥笑道。

纪随声回：“真没味，我昨天喝了几罐，一点事都没有。”

林淼的眼睛朝上瞟了瞟，似乎是在回忆昨夜的晚饭时间，随后点头附和：“好像确实，但为什么我觉得这酒可醉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会儿，随即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你继续，你遇到那个小弟弟然后呢？”

纪随声的语气瞬间变得有些紧张：“他看见我，就跑掉了，头都不带回的。”

林淼抿抿唇，随后笑道：“这小弟弟不会真对你有意思吧，遇到你就跑，肯定是不想给你解释的机会呗。”

“但是……”纪随声想把之后的事说出去，但斟酌一番后，还是认命地闭了嘴。

林淼看他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有些摸不着头脑：“想说啥？”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去爬山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虫子。”纪随声决定旁敲侧击，“我最近总是被一些山里的虫子咬，都快苦恼死我了。”

“嗯。”林淼放下啤酒罐，右手托着下巴，仔细回想着自己爬山的经历。

“遇见蝴蝶算不算？”

“蝴蝶？”

林淼点头：“对，我今天跟着那些游客上山的时候，在山上遇到好多蝴蝶，那些蝴蝶可漂亮了，那翅膀哦，蓝的绿的红的黄的，啥花色都有。”

“山上面很多花吗？”纪随声疑惑。

“没有，只有那些古树啥的。”林淼摇头，“那向导说，这些蝴蝶是从千苗寨后头飞出来的，千苗寨后头的蝶离山里面蝴蝶更多。”

“但是那蝶离山他又不让进，说那里面进去就是有去无回，真是，哪来这么邪乎嘛，就一个山坡坡而已。”

蝶离山。

这已经是纪随声第二次听到这座山的名字了。

他不禁想到客栈老板的话。

徐弦和的草药可能是从蝶离山上摘下来的。

可那山当地人又不让进，那徐弦和是咋进去摘草药的？

纪随声想得有些出神，不禁又想到刚刚少年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纵使对方也在不停地打着颤，一副害怕得紧的模样，但他却还是能坚定地站在自己的身前，用亲手从大山里摘下来的草药去赶虫。

徐弦和救了自己一命。

劫后余生的感觉逐渐侵蚀纪随声的后背。

再度联想到背包里的黑色腰带，纪随声想解释的冲动似乎缓解了一点。

他的指关节毫无节奏地敲打着桌面，最后吐出一句：“那腰带不着急还吧。”

林淼听到这话后，整个人一愣，似乎是在思考纪随声怎么突然转移话题。但几秒后，林淼就皱起眉头，不赞同道：“我建议你早点还给人家，你怎么敢说那小弟弟不是想泡你呢，你不是个直男吗？”

“我又没说不还，而且他看见我就跑，我追都追不上。”纪随声吐槽。

林淼似乎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扣扣头，最后摇头叹气：“声子，这就不是我擅长的范围了。”

“没事，之后等他冷静下来，我再跟他解释清楚吧。”纪随声没有继续为难林淼。

“玲姐和一一呢？”

“马上到，她们让我俩先点着菜。”

“成。”

黑夜再次席卷千苗寨，而寨子背后的白雾愈发浓厚，张牙舞爪地想要吞没一切。只是，它们前行得有些缓慢，如同凌迟，不断地割裂清晰与迷幻的界线。

佩环碰撞的叮叮声仍旧没有休止。

几只背部闪着亮光的蝴蝶在夜中闪亮，最后落到了一人的肩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