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的黑色从无数个角落延伸出来,即便是光天化日之下,却仍旧能够不停地压迫人的神经。
纪随声可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轻,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撒开脚丫子就往外头跑。
那些虫子很有灵性,不紧不慢地跟着纪随声的脚步,慢悠悠地吞噬掉每一寸颜色。
如同它们那神秘又危险的主人一般,用一种几乎残忍的方式凌迟着纪随声的神经。
纪随声当然不知道这群虫子怎么就突然跑了出来,甚至成片成群,如墨黑的浪潮,疯狂地拍打着他脆弱的心脏。
快跑,快跑!
纪随声只觉得自己脚底生风,这辈子都没有跑过这么快。
只不过,虫子们也不是吃素的,始终和纪随声保持着一段距离,但却足以压迫他的内心。
一种对于未知生物原始的恐惧感在此刻达到巅峰。
纪随声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悠着,能跑到哪个偏僻巷子就往里面钻。
只不过,这些黑乎乎的虫子不仅会在地上爬,还会飞檐走壁。
它们攀在生长青苔而有些湿滑的石壁上,触角伸得长长的,似乎想要刺破纪随声的皮肤,吸食他的血液。
纪随声当然不会让它们得逞,他左拐右拐,试图甩掉这些烦人的虫子,并高声呼救着。
可最后都无济于事,这些地方好像一个人也没有,整个寨子仿佛成了死寂的陵园,只剩下沉默的灵魂在此徘徊。
终于,双腿变得愈发沉重,纪随声只觉得自己走都快走不动,更别提继续跑下去。
身后的虫群压了过来,原本就畏惧的心灵此刻更是吐露出极致的惊悚,只留下本能的求生欲让他呢喃着救命。
就在一只虫子快要触碰到他的脚时,纪随声近乎绝望地闭上双眼,等待死神敲响那个专属于他的丧钟。
可令他意外的是,被虫群淹没的窒息感并没有如期而至。
纪随声睁开眼睛,却瞧见站在自己身前的少年。
他手上举着一把干掉的草,毫无章法地在虫子面前挥舞着。
少年一边颤抖着身子,一边结结巴巴地大喊别过来。
那声音,只听一个字,纪随声便瞬间认出来那是谁。
徐弦和。
此时,徐弦和并不知道身后的纪随声带着什么样的表情在看着他的背影。
他不禁有些走神,心想自己是不是抖得不够厉害?
不过无伤大雅。
徐弦和在心里想道。
他每往前走一步,手上的草药便往前挥舞一寸,那黑压压的群虫也吓得后退好几下。
纪随声没忍住开口:“徐弦和?”
徐弦和立马回头,露出一个笑容,但随即又立马回头应付这些虫子。
“阿、阿哥,你、快走,我、我来,帮你善后!”
“不行!”纪随声立刻否认,“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
徐弦和的身形一顿,随后他颤颤巍巍道:“那、那阿哥,可以把,我昨天给你的,草药,拿出来。”
“那些,可以,赶虫子。”
纪随声想也没想地就把踹在包里的草药掏了出来。
他站定在徐弦和的身侧,模仿着对方的动作,举起自己的草药朝前面的虫群挥舞。
“阿哥,听、听我数数,数到一,我、我们就跑。”
“好。”
徐弦和举着草药,眼睛死盯着那群虫子,只是面上的表情逐渐冷酷下来。
“三。”
“二。”
“一!”
两个人拔腿就跑。
身后的虫子开始跟着他们缓慢前行。
徐弦和一边跑一边回头,眼底沉沉,让人看不出此时此刻他的情绪。
纪随声体力透支,但看到身后的少年还在不停地回头驱虫。
眼见有一只跳起来的黑虫就要扑到徐弦和脸上,他一把抓住徐弦和的手臂,猛地一拉。
徐弦和一个趔趄,摔到他的怀里。
纪随声搂着他的肩,朝他喊道:“徐弦和,小心!”
“谢、谢谢,阿哥。”徐弦和的脸一下子就红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终于,在跑到一个拐角处,他们看见了许多行人往来。
两人连忙朝那个方向跑去,身后的虫子也瞬间停下征伐,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像它们的怒吼。
纪随声把人从胡同拽了出来,两个人都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爬满青苔的阶梯上。
待他们缓过神后,徐弦和看着纪随声,原本失去血色的脸蛋又唰地一下红了起来。
“阿、阿哥,以后,少往寨、寨子里面,逛,这里、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纪随声一愣,随后点点头。
“哦对了,这个东西我得给你。”纪随声刚转头去背包里面拿腰带,再回头时,只见刚刚还在脸红的少年再次跑向人海之中。
“阿哥,回、回见!”
徐弦和的身影越来越远。
纪随声看着手上的黑色腰带,再度陷入迷茫之中。
而身后的胡同里哪里还有黑虫的身影,只剩下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