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阴冷的视线再度如蟒蛇般缠绕上他脊骨,惹得纪随声冷汗直冒。
他有些着急地在原地打转,试图寻找到目光的来源,可它太隐密,让纪随声难以捉摸,好像在暗处,有无数双这样的眼睛在死死地盯着他。
纪随声不安地咽了口唾沫,尽力将恐惧抛之脑后。
他站在桥口上,却迟迟不敢迈出那一步。
众人皆知他恐高,却鲜少人知道他更畏水。
纪随声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举起手机给这座古老的木桥照了一张相,随后便打算转身离去。只是,他刚转过身子,就在人群中一眼看见昨天那个卖草药的少年。
少年的装扮和昨天并无二异,只是这次他将竹背篓背在背上,浅黄的背篓上还盖着一个用竹子编的盖子。
他孤身一人在人群中慢悠悠地晃着,脸上带着干净的笑意,遇到一些夸他帅的游客或是本族人,他总是垂下脑袋,红着耳朵,不好意思地小声道谢。
这幅模样落在纪随声眼里显得这少年更加纯良无害,原本失去表情的脸上顿时漾起一抹笑意。
纪随声拽着背包带子就朝对方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喊:“弦和阿弟,弦和阿弟!”
徐弦和似乎是听到纪随声的呼喊声,立马回头,刚好对上他明媚的笑脸。
心不受控地怦怦跳动几下。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如同看到猎物的猎人一般,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阴鸷笑容,但很快又想到些什么,神色又冷了下去。
猎人往往是以猎物的方式登场的。
于是,思索几秒后,徐弦和只是低声笑了下,随后,便立刻收敛起刚刚那副温软模样,看到纪随声就如同看到什么洪水猛兽般,面露惊恐,像是被他吓到,立刻掉头向拥挤的人群里跑去。
纪随声也是没料到徐弦和是这样的一个态度,他诶了一声,随后立刻撒开腿跟上对方的步伐,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
“徐弦和,徐弦和!”纪随声一边跑,一边大喊着徐弦和的名字。
可跑在前面的徐弦和头也不回,一路上他撞到了很多人,但他只是匆忙地丢下一句苗语的道歉,就立马跑掉,溜得跟兔子一样快。
纪随声虽然不是专业的体育生,但他也经常跟着自家练体育的好朋友一起出去跑跑步,因此对于追上徐弦和这件事,他还是有几成把握的。
只不过,在第五次跟丢少年后,纪随声有点想放弃了。
他有些迷茫地站在巷子路上,望向不同的巷口,一时竟觉得自己有些狼狈。
想起背包里的腰带和草药,纪随声对于徐弦和的印象也陷入新一轮的审视。
如果只是给错了东西,那徐弦和跑什么?
为什么对其他人都是和颜悦色,偏偏看到自己就要仓皇跑掉?
……
这下,纪随声不得不开始怀疑徐弦和对自己的情愫。
难不成那老板说的话是对的?
无数个怀疑堆积在心里无处释放让纪随声有些烦躁,他回头,打算离开这个巷子里,却突然发现这里很是荒凉。
这个巷子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安静得有些可怕。
“靠。”纪随声没忍住,从口中蹦了句脏话。
他打开自己的手机,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信号,手机跟自动开了飞行模式一样,什么信息都发不出去,同样也没有任何信息发得进来。
纪随声伸出手晃了晃手机:“真是见鬼,刚刚都还好好的啊。”
就在纪随声调试设备的过程中,周遭躲在暗处的黑色虫子蠢蠢欲动,只是似乎碍于什么,迟迟都没有发起进攻。
而就在纪随声身后的粗壮木柱后,刚刚还在狂奔的少年此刻正蹲在地上,他的脸颊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烈运动变得有些微红,但不妨碍他轻缓地将竹篓上的盖子打开。
徐弦和光是听着身后人随口吐出的一句脏话,心里都激动万分,他手上举着一根银制的烟斗,白雾从尾口缓缓流出,那烟斗呈蛇形,斗身上镶满了晶莹的珠宝。
他低眼看着竹篓里那黑色的坛子,琥珀色的眼底闪过无数的疯狂。
“阿哥,你好不乖哦。”
“得罚罚你。”
随后,他打开坛子,将烟嘴轻轻放置在自己的唇边,极其优雅地吸了一口,随后他低下头正对坛口吹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顿时灌进坛子里。
他很满意地站起身,将烟斗放下,朝着和纪随声背道而驰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极其缓慢,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但那些黑色的虫子却在他一步又一步的远离中变得亢奋起来。
终于,徐弦和的身影消失在吊脚楼巷子路的尽头,只剩下稀薄的白雾萦绕在此,如同野兽标记领地一般。
而与此同时,被徐弦和放置在木柱后面的背篓里,无数只黑色甲壳虫顺着白色的烟雾从坛子里爬了出来,并且朝着纪随声的方向迅速移动。
只是可怜某个还不知情的人,还愣在原地查看着自己的手机。
但很快,纪随声就听到身后那密密麻麻的摩擦声。
他回过头去,希望能遇到一个好心人带他出去。
只可惜,迎接他的并不是所谓的好心人。
而是黑压压的虫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