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随声只觉得脊背都有些发麻,莫名的寒意爬上骨骼,附带着阵阵惴惴不安。
那种被窥探的感觉令人作呕,让纪随声很是不喜。
但看到同伴们走到较远的地方去时,纪随声便强迫自己把这种异样的感觉甩掉,连忙跟上其他人的步伐:“诶,你们等等我。”
“走这么慢,谁等你啊。”
千苗寨建在大山里,寨脚下有条大溪流过。四面环山,依山傍水,白日时太阳乘着山风照进来,夜晚的月光打进来十分清冷,却又会亮起万家灯火,对于喜欢慢节奏的人而言,这里无疑是一个定居的好地方。
但是旅行总归是旅行。
四个人很快就根据老板的描述找到了那家炖饭店,他们落座后,各自点了一道招牌菜,随后开始聊起天来。
他们从学业聊到工作,从事业聊到爱情。
在这过程中,纪随声还喝了点啤酒,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醉意迟迟没涌上心头,甚至清醒得有些可怕。
不对啊,平时的他喝点果酒都会上头,怎么今天一点事都没有?
他只觉得这啤酒可能不太正宗,便把它当饮料喝。
一顿晚饭过后,四个人打算再去玩会儿,便去四处随便走走看看。
巷子里到处都是人,人堆人打挤得很,他们勉勉强强站成两排,前后走着。
但不到十分钟后,纪随声只是去买了个糖人给自己吃,再回头时,其他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些地方去了。
他打开手机在群里面发了条询问消息,很快就得到回复。
最后,他们四个人决定,晚上九点再回酒店集合。
纪随声把手机收好后,就开始自己一个人在寨子里面转悠。
起初,他走到的地方还很热闹,但兜了几个圈子后,他就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
看见眼前陌生的景象和明显清冷的市街,纪随声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慌。他尽力忍住心底的不适,若无其事地在这周围转悠。
转着转着,纪随声就看见路边蹲着一个人影,旁边还有一个篓筐。
好奇心促使着他去看清那人。
刚走过去几步路,纪随声就看对方脚边摆着一堆有些散乱的草,那些草被放在有些脏兮兮的白麻上,看上去又干又蔫,一时让他无法辨认这人是卖什么的。
他走到那人面前站定,锃亮的灯光打在头顶,一小片阴影投到对方的身上,黑影包裹住对方的身躯。
那人似乎也看到了影子,抬起头,恰好和纪随声对视上。
纪随声被那人的脸庞震慑片刻,呆在原地盯着对方的脸看了许久。
他从来没有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生,但眼前的这个少年却只能用漂亮来形容,甚至比漂亮还要更具魅惑。
他的脸颊很白净,双眼温润如四月的桃花,灼热着纪随声的心房,嘴唇很饱满,头发有些长但很是柔顺,一直垂到胸前。
如果不是瞥见到对方的喉结,纪随声真的会以为对方是个美丽的姑娘。
少年的眼里此时盛满疑惑,用蹩脚的汉语怯生生开口道:“你、你有什么,什么事吗?”
纪随声听到那如涓涓细流般清冽的声音,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被净化,即便对方每一个字的发音都落到了令人意外的点上,但他心情却变好了许多,连看向少年的脸上都带着自己没有察觉到的笑意。
“你是在卖什么东西吗?”
“卖、卖草药。”少年回答得有些结巴,两只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纪随声,眼里全是对陌生人的戒备,如未入尘世的小鹿,全身上下都写满纯情二字。
纪随声怕自己吓到这位小少年,便放缓了语调:“那你卖出去多少了呀?”
“一个,都没、没有卖出去。”少年回答得很是直白。
看着少年那张讨喜的脸,纪随声有些疑惑。
这年头长得这么好看的人都卖不出去东西吗?现在草本生意这么难做吗?
一肚子疑问都被纪随声憋在肚子里。
而少年在说完这句话后,头低得更低,几乎是埋在膝间里,闷闷的声音却从空隙里传出来:“这些,都是我自己、自己摘的,但是,好多阿哥、阿雅都嫌弃、嫌弃它们长得丑。”
“可、这些草药不、不烘干直接服、服用,容易、出事。”
看来还是个很好心的小孩。
纪随声被对方感动到。
他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皮夹子,从里面拿出几张红票子,抓起少年抱着双腿的手,直接塞到对方的手心里。
“那阿哥我就买几个,正好我家老爹身子有点问题,拿这些草药回去也能用得上。”
少年被纪随声的红票子给镇住,过了好久才着急回答:“阿哥、阿哥,不用这么多、多的!”一边磕磕绊绊地说着还一边把钱还给纪随声。
“这都是你自己摘的,大山里多危险啊,你这么小的小孩子敢去说明你很勇敢啊,勇敢的孩子有糖吃知道吧。”纪随声还将钱揉进少年的手心里,“你就安心收着吧,要是你这草药能治治我爸的毛病,这几百块我花得也值不是?”
少年听到纪随声的话后,也渐渐停止了动作,思考片刻后,他再次抬起头看向纪随声,认真问道:“阿哥,你阿爸、得的什么病?我、我拿对症的,草药,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