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醋了吗。”他问道,小时候自己吃鱼被卡住爷爷就是这样弄的。
“你别管。”马爷爷支小孩回房。
喝醋、咽饭、吞菜,他几乎把办法都试了个遍,马回涛早就写完作业,在客厅坐着担心爷爷。弄了半天也没法,只好去医院。好在小区距离医院并不远,这个点刚好赶在医生即将换班,十分不耐烦。
“怎么了。”白大褂问道。
“我爷爷吃鱼被鱼刺卡住了。”马回涛帮忙解释道,鱼刺似乎卡得很严重,爷爷之前在屋里说说话都有些疼。
“四十块。”医生拿着镊子打着灯准备干活。
爷爷摆摆手,走出医生的办公室。他又回来了。
走出医院时,小老头低声对马回涛解释:四十块都够你买好多零食了。
第二天马回涛去上学,晚上放学回家,小老头下午时硬是自己把刺咳了出来,他像个打赢了胜仗的战士,把缴械的武器,那根不足半根拇指长的尖细鱼刺放在桌面上,此前还拿到公园对那里的老头们炫耀。
那一年,马回涛十一岁,那根价值四十块钱的鱼刺,在他心里哽咽许久。
毛文博照例给马回涛讲题,有时借他抄抄作业,大早上还得防着班主任突击检查。好在三月中旬,气温已经暖和起来,池岁星前些天没过生日,他说毛文博快六年级毕业了,打算等毛文博生日时跟他一起过。
随着天暗得越晚,以前池岁星与毛文博等对方一起放学时还要在学校留一阵,躲在操场的边缘免得被巡查的保安发现赶出学校,或是躲在教室、厕所里,总之在室内要暖和些。天暖后,池岁星去操场上玩的次数都多起来。他时常望着五楼的走廊,廊外加装的围栏还不过一年,已经有些锈迹。
有时毛文博课间上厕所,在走廊也会看看操场,要是跟池岁星对上眼,两人也只是挥挥手打个招呼。放学后池岁星在操场等他也不会冷,甚至有时提前出校,去外面买个零食小吃,在校门口等毛文博。
学校规定的放学时间是五点半,自从过了四月份后,六年级的班总要六点多钟才放学。池岁星干脆故意留下几道错题,让老师把自己留下来,他再装作不会做题的模样,好在教室多待一会儿。
周五,两人坐公交车回家,恰好能看到落日,早几天太阳落得早,晚几天太阳还没下去,这会儿时间正好。太阳一半还挂在山头,天色快暗却还未暗,四周的云淡上一层色彩,公交车在车站停下,四周的自行车铃声未停。
池岁星在不远处就看见了熟人,他眯着眼,自己疑问道:“那是男张欣还是女张欣。”
“不知道。”毛文博本就不熟悉他们,也认不出来。
“他们俩都剪一样的头发。”池岁星说,“都是短发,女张欣明明是女生。”
“你喊一声就知道了。”毛文博说。
“什么?”
他见池岁星还没反应过来,毛文博便帮他打招呼:“张欣!”
张欣加快脚步,“池岁星。”她说道,是尖声细气的女声。
“你们现在才回家呀。”她显得惊讶。
池岁星点点头。女生发育比男生快许多,池岁星还没长个儿,同班的女生,包括面前的张欣,都已经比自己高许多,让池岁星有些别扭。
“你去做什么。”他接着问道。
“剪头发。”张欣比划了下自己手上的零钱,“头发长了。”
池岁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毛文博,“哪长了,头发还没我哥哥长。”
张欣无可奈何笑了笑,“我妈妈让我剪的。”
“为什么。”池岁星理所当然道,“女生不应该都是长头发吗。”
“她帮我洗头的时候说短头发好洗。”
“那你自己留长头发自己洗。”
“又说我自己还是小孩子,洗不干净。”
池岁星没再说话,三个人一时站在原地,谁也没走。
张欣挥手告别,“我去剪头发了。”她说。
傍晚后的小区坝子十分空旷,吃过饭后,这种即将凉下来的天里,单元楼下是没有大人们闲聊的。巷道里传来母亲的叮嘱,下楼玩耍的小孩添上一件衣服,然而空地上的孩子们总是调皮,洗干净的衣物一夜之间便风尘仆仆。
池岁星在楼下跟朋友们会面。
“毛哥今天来不来。”周立言问道。
“不来。”池岁星说,“他要升初中,没空。”
要是去年,这个点池岁星应该在跟毛文博一起看看书、看看电视。现在为了家里安静,不打扰毛文博,文丽萍跟池建国早早就进屋关着,池建国还说要不要让毛文博去对门学习,被池岁星强烈抗议后,不了了之。
池岁星多穿了一件外套,在楼下跟朋友们跑来跑去,张欣刚剪过头发,也加入其中。天微凉,小孩跑得浑身是汗,脱下衣服后还不愿回家,坝子上的凉风一吹,便容易感冒。
周立言仍旧在跟他爷爷学二胡,听说上次在景星小学表演,比之前在景星乡六一儿童节时表演好上许多;黄义跑不过他们,是当“鬼”最多的人;钟世林跟王逸个头矮,总能藏到犄角旮旯;王燕在一旁看着,自上次周立言给她送星星之后,两人很少再一起玩过;张浩没什么心思,自从他们家搬来湾东后,便很少一起玩,成绩也没怎么管,他说等读完小学就去外面打工;张欣总是跟着池岁星一起躲,两人双双被发现,猜拳决定谁来当“鬼”。
明天周六放假,小孩们本打算玩到深夜,池岁星都跟文丽萍说好了今天要晚点回家,可到最后发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周立言要回家练二胡,钟世林回去睡觉,黄义要回家看电视,王逸被他家里人叫回去……每个人都有理由,最后只剩下池岁星一个人在坝子上,漫无目的。
他手里抱着外套,风吹干了汗,似乎凉飕飕的,挂在脖子上勒着他。空空寂寥,四下无人,池岁星好像看见人群走完后的景星乡,旧日里的繁华如今荒废、渺无人烟。
小孩低着头,毛文博站在楼下,看着池岁星走来。
“怎么还不回家。”他问道。
池岁星才抬头,眼里放光,“我想吹吹风。”
“要不要我陪你?”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