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平复好心情，宁琅虽然万分不情愿，但迫于疯子的淫威，整理好仪容后，踏着月色，脊背挺拔去找闻斯。
等他慢吞吞走到的主殿的时候，月上枝头，整座宫殿都静悄悄的，除了他的足音，似乎连风声都没有。
凤鸣宫绝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甚至算得上冷清，偌大的主峰，除了他和闻斯父子，便只有两名侍从负责日常起居和采买，其他时候也见不到来拜访的人。
闻斯的凤鸣宫要不是处处设计精巧，一步一景，外头有价无市的东西多如牛毛，就这冷清的程度，要说这是化神大圆满修士的府邸，估计没人肯信。
宁琅走到主殿门前停下脚步，瞧着里面光还亮着，知道闻斯还醒着，弯指轻轻扣了扣门。
敲门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
里头传来闻斯华贵如金玉相撞的声音：“谁？”
宁琅不自觉放低声音：“师尊，是我，我有一件事想请您应允。”
“外头风冷，先进来。”听到他的声音，刚刚还紧闭的房门被一道风打开，露出殿内的场景。
凤殿作为主殿，比闻元宝的侧殿布置要华贵许多，栩栩如生的十二只火红凤凰盘旋在十二根金柱上，火珠点目，金喙微张，各衔一颗拳头大小的鲛珠。
鲛珠如月色通透的光落下，将殿内一切衬得如画一般。
其旁金彩壁画绘的是从凤鸣宫最高处举目苍奉宗的总体全貌，感受到强烈的灵气波动，宁琅走到壁画前，发现这幅繁复壮阔的画居然是用各种颜色的上品灵石镶嵌而成。
他面无表情伸出手，指尖触碰墙上的灵石，沉默地想，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碰到上品灵石。
他摸爬滚打二十几年，双手沾满鲜血，全部身家加起来，竟抵不过这墙上的一点笔触。
宁琅表情不变，指尖用力压住灵石，直到有些疼后才松了力气。
他生在泥泞里，如蝼蚁般苟活，可闻斯这些人生来就在云端，若没有被系统选中，他大抵一辈子连这些人的面都见不上。
“很喜欢这幅画吗？”
低沉却悦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闻斯不知何时站到宁琅身后，他比宁琅高大半个头，站在宁琅身后时，投落的影子轻松将宁琅笼罩在阴影里。
宁琅回神，指尖却不舍得从画上放下，坦诚道：“师尊，没有人会不喜欢这幅画吧，这可全是上品灵石。”
闻斯这种天之骄子从小到大身边都是阿谀奉承之人，厌烦别人在自己面前做戏，也讨厌心机深沉的人，所以在和闻斯相处的时候，他会故意露出点内心真实想法，让闻斯觉得自己比他人坦诚许多。
他并未猜错，上辈子也用这套让闻斯对他心生好感，只可惜闻斯是重生之人，自是再也不会信他。
闻斯哼笑一声，像是被宁琅的坦诚取悦，大方道：“若喜欢，你拿走便是。”
宁琅指尖顿住，这才转过身，仰头看着闻斯，桃花眼亮晶晶的，像偷腥成功的狐狸：“师尊这可是您说的。”
闻斯要博取宁琅的信任，这点灵石自然舍得，下巴微抬：“自然。”
白得这么多上品灵石，宁琅神情雀跃，比平时要活泼许多：“我现在不挖，等以后缺灵石了，我再当着师尊的面挖，师尊到时候可不能反悔。”
他煞有其事附和自己：“很好，这样我也能光明正大来找师尊了。”
闻斯低头，直勾勾盯着宁琅的眼睛，温热的气息落在宁琅的鼻尖，语气加重重复他的话：“光明正大来找我？”
意思是他什么时候不允许宁琅来找自己了。
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陡然放大数倍，宁琅顿了下。
回过神后，他不退反进，身体朝前微倾，两人鼻尖相距一发之隔，鼻息交融。
他眼睛雾蒙蒙的，轻声有些可怜道：“师尊没说过不能来找您，可徒儿怕总来找您，会打扰您修行。”
可怜的小徒弟，明明仰慕师尊，想时时刻刻和师尊粘在一起，却担心师尊厌烦自己，只是懂事地缩在自己的角落里，不敢打搅师尊清净。
宁琅第一次唱这种戏码，指尖有点麻，不过幸好，闻斯似乎挺吃这套。
闻斯伸手，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我不是废物，不会被你打搅修行，日后想来便来。”
他扫了眼宁琅血肉模糊的掌心，直起身，带着宁琅穿过几层鲛纱，等走入内殿后，停下脚步，看着宁琅故意没有疗伤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宁琅好奇地打量四周的摆设，闻言，目光躲闪，将手往身后藏了藏：“不小心刮蹭了几下，师尊不用担心。”
闻斯不悦：“伸手，我瞧瞧。”
宁琅见闻斯神情担忧，抿了抿唇，慢慢伸出手，试探道：“师尊，真的没什么大碍，就是徒儿刚才突然想起从前在中界的往事，一时有些失态。”
“什么事让你这么失态？”闻斯拿出一瓶药膏，替宁琅上药，眉头紧锁，不太高兴道，“应该像对元宝一样，把你的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才是。”
很少有人用这样亲昵的语气和他说话，宁琅手指微勾，在鲛珠的光亮下，不着痕迹地打量闻斯。
他曾听过其他修士评价闻斯高傲狂妄，除了他的孩子，对旁人向来是不屑一顾，不高兴了谁的面子都不给，要不是天赋实在太高，早被人砍死了。
但此刻，外界传闻中目空一切的闻斯虽面露不耐，却动作细致地给他上药，眉目也比往日柔和三分。
若是其他人见到此番情景，大概已经感激涕零了。
宁琅敛神，神情低落：“想起了一些人和一些事，心中难受，不自觉就伤了自己。”
想到疯子的威胁，他怯怯地抬眼，小心地试探：“师尊，您会嫌弃我出生低微吗？”
闻斯动作不停：“不会，奴隶和世家天才，在我心中并无区别。”
说话间，药已经涂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