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琅收回视线,勉力运转灵气踩上第一阶白玉石梯,刚一踏上石梯,脚底便传来绵延不绝的刺痛。
像千万根细针密密麻麻刺入灵魂。
一呼一吸,如此细微的动作起伏,骨头却好似被凿开又拼合在一处。
他不受控制地双腿一软,跌在玉梯上,面色惨白地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天梯。
他又回过头看了眼空荡荡的传送阵,猜测他大抵是最晚通过第二关的弟子,可即便如此,也已经超过了七成前来参加选拔的修士。
宁琅收回视线,仰头望着看不到头的天梯,似他的人生,从五灵根废物到单灵根,从下界到上界,精疲力尽,吃尽苦头,却好像怎么都爬不到头。
他轻笑一声,神情嘲弄地问:
“系统,你说我能通过考核吗?”
系统的机械音无波无澜:【根据数据检测,宿主的气运并不足以通过第三关】
气运,又是气运。
他杀了那么多修士,甚至杀了一个单灵根的天才,让自己投胎换骨,可天生的差距却好像怎么都无法弥补。
宁琅手指泛白,咽下咽喉涌上的腥甜,垂下眼注视自己还在发颤的手。
气运。
天赋。
悟性。
对修士最重要的三样东西,他一样都没有。
所有人都在否定他,嘲弄他毫无天赋,一粒毫不起眼的沙砾,却妄想和天之骄子们比肩。
呵。
他吃了那么多苦,被人一次又一次羞辱,为了得到机会以命相搏,现在放弃,叫他如何甘心?!
宁琅双目赤红,眼中恨意翻滚,从阶面上艰难又缓慢地爬起来,忍着□□都要被撕碎的剧痛,艰难地又登上一阶天梯。
他疼得两眼发黑,眼睛却死死盯着云层里若隐若现的苍奉宗,咬紧牙关朝上爬。
疼,好似正在被人千刀万剐一般得疼。
他意识朦胧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怀疑自己身上的肉真的被削下来了。
又是不知道多少步。
热,熊熊烈火铺天盖地般将他席卷,五脏六腑都被炙烤熟了,走一步路,就能掉下一块烂熟的肉。
黑红的血从惨白到没有任何血色的唇里慢慢溢出,不知道过了多久,宁琅又迈开一步。
冷,比幼时被府里的少爷推进冰水里还要冷,丝丝的冷意渗入骨髓,将他的意识冻住,之后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在轮番的折磨下,宁琅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什么都不再想,只死死盯着眼前望不到头的天梯,机械地朝前迈步。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又落下一步时,周身所有疼痛一扫而空,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从脚底传遍全身,舒服得他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而他的眼前,缓缓展开了一幅画,画里,他站在最高的云巅,脚下是俯首叩拜的天下修士,他高傲地、洗脱一切罪孽般地走向天道为他敞开的登仙大道。
无人再敢轻视他,无人再敢欺辱他,无人再敢否认他!
是前所未有的畅快,是前所未有的痛快,是前所未有的得意!
宁琅双眼迷蒙,面上出现一抹虚幻的笑容,双腿一软像尸体般趴在冰冷的石梯上。
还未愈合好的伤口缓缓渗出血液,将他素来一丝不苟的白衣弄脏。
若是真的该有多好……
慢慢地,他脸上的笑意消失,犹如行尸走肉般僵硬又缓慢地爬起来,他被折磨得快疯了,望着前面空无一人的天梯,声音尖锐,似乎泣血:
“要是真的该有多好!一人沉在幻象中有什么意思,我要全天下人都看到我登顶大道!”
“我什么都怕,什么都惧,但是却偏偏不怕任何幻象。”
面前的画面突然升腾起红黑大火,无数双惨白的手拽着他的脚,将他拉入无边深渊。
他的面前,突然出现无数脸色苍白的修士,正是他曾经在中界杀过的人。
“杀人偿命!”
“我死得好惨啊!”
“我儿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他!”
宁琅冷眼瞧着朝他索命的修士,缓慢地勾起唇角,拔出袖中的匕首,利落地将他们一刀毙命。
修真界弱肉强食,今日不是你死,来日便是我亡,为何要愧疚呢?他面无表情地想。
“你杀了这么多人,为何不悔?他们是死有余辜,可我呢?”
浸透血液的刀尖顿在空中。
吕正仪站在宁琅的面前,少年明亮的眼里满是不解,他悲伤地望着宁琅:
“我呢,宁兄?”
“我真心将你引以为知己,哪怕你要杀我,我却也没想过主动寻仇。”
吕正仪眼眶通红,激动地上前:“杀害无辜之人,这便是你的道吗?!”
宁琅注视着神情激动的吕正仪,指尖泛白,浅褐色的眼里闪过片刻的迷茫,却又瞬间消散。
他之前杀的所有人都不算无辜,可吕正仪这个天之骄子却真真正正地干干净净,拥有一颗修真界难得的赤子之心。
——可是,那又如何?
这同他有什么关系?
宁琅疲惫地放下手中的匕首,没有回答吕正仪的质问,平静地绕过吕正仪继续往前走。
他不会后悔杀了吕正仪,也不惧怕面对吕正仪的怨念,他只是,有些累了。
这登天大道太漫长,也太过艰难,杀这么多人,他累了。
恍惚中,他的面前似乎出现了一对夫妻和一个五岁大的孩童,他们笑着望着他,表情质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