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白这跟本伤害不了我吗

——You want to hear about the deal I\'m making.

你想了解我将要进行的交易吗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红雾之上破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将整个世界分割出光明与黑暗，此刻伴随着音乐而来的是朋友们的急切的呼唤。

“麦克斯！快醒过来！”

维克纳似乎有些意外，但仅仅是回头看了一眼，便轻蔑地对麦克斯说：“他们帮不了你，麦克馨。”

“我能看见你心中埋藏的那一面，你希望继父去死，希望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事，希望自己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城市女孩。”维克纳的声音带着蛊惑的魔力灌入麦克斯的耳朵，“所以你躲避你的朋友，你拒绝回应那个世界，还不明白吗？你属于这里。”

——不、不是这样的！

尽管心底在不断呐喊着，喉咙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她痛苦地流着泪，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被千钧重压缓慢碾碎，眼前的红雾越来越浓，像沼泽一样将她拖进无尽的深渊，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想舍弃这具精疲力尽的躯体随它而去了。

“怎么没用啊——”现实世界中，达斯汀用力地推搡着麦克斯的肩膀试图让她清醒过来，转向另一边也急得满头大汗的卢卡斯：“你确定没搞错吗？！这真的是她最喜欢的歌吗？”

“不可能！”卢卡斯也完全慌了神，难道真的错了吗？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尽管耳边混乱吵闹的声音冲击着比利的耳膜，他却意外地陷入了一场奇妙的平静之中。时间忽然变得很慢，他回想起第一次看见这个红色头发的矮小女孩的场景，她和他熟知的女孩形象完全不同，不喜欢芭比娃娃，也不热衷于扮演爸爸妈妈孩子这样喜闻乐见的过家家游戏。麦克斯喜欢滑板，尽管摔得全身青紫流血也毫不娇气，哪怕站在比她高几个头的坏孩子面前也从不逃避。那份洒脱不羁的样子让小时候的自己恨透了她，明明这幅躯体这么瘦弱、无力，却仿佛包裹着强大，能灼伤他人的能量。

他们的相处并不融洽，仗着自己长兄的身份，他会默许那些坏孩子找麦克斯的麻烦并袖手旁观，他深深地嫉妒着这个女孩，嫉妒着她拥有的一切。

直到某天看到麦克斯带着她心爱的滑板回家的时候，比利第一次对这个“妹妹”产生了其他的情绪。那块适合她身高的定制滑板已经碎成了两半，麦克斯浑身脏兮兮的，膝盖和手肘都有明显的擦伤，而脸上鲜红的血迹更是让人触目惊心。苏珊尖叫着扑了过去，在女人担忧又紧张地盘问下，正当自己已经准备好接受尼尔的怒骂时，麦克斯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又坚毅的眼睛看向自己，眼神里没有恨意，没有愤怒，而是一种饱含深切的同情与悲悯。

为什么、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表情？

为什么不恨我？为什么不哭着指向我？

当时的他并不明白。

曾经他认为他们的亲缘关系是强行扭结在一起，交织着憎恨与厌恶的。

但或许早该改变这一切了，他们早该逃离出这层束缚了。

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在众人戛然而止的目视下，比利深吸一口气，伸手覆在麦克斯颤抖的手背上。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希望最好能——”比利赤红的眼睛此刻紧紧盯着麦克斯的脸庞，他的眉眼染上些深沉的、动容的情绪，“……我其实一直都——都很羡慕你，我羡慕你有苏珊那么好的母亲，羡慕你总是那么自由自在，我知道我之前是个不折不扣的混球，有时候我会像尼尔一样混账，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哥哥。”

“但来到霍金斯，我似乎找到了自己，我一直在反省，一直在思考，直到那些事情发生打乱了我们的生活。总之我想说的是——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懦夫，我大概只是太害怕了，我害怕你受伤，害怕你离开，可能真正的懦夫是我才对，所以我装作看不见，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我不知道你在独自面对这些，我不知道你经历了这么多痛苦和煎熬，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结果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事情必须说出来，我真的希望你能听见，所以我恳求你，再坚持一下，不要放弃、不要离开——等你回来，或许我们能重新开始，从朋友开始，做真正的兄妹，尽管现在我们没有法律上的义务，但去他的吧，你说怎么样？”

说到最后，比利的眼前已经被水雾模糊不清，他近乎哽咽着握住了麦克斯的手，虔诚道：“我不想失去你，如果没有你，我的副驾驶就没人坐了。”

——And if I only could

如果我可以

——I'd make a deal with God

我会与上帝做交易

——And I'd get him to swap our places

我会让他交换我们的位置

他这幅样子好蠢。

麦克斯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她闭上眼，眉眼染上坚毅，她在即将被淹没的记忆废墟中疯狂地搜寻——耳边仿佛感觉到了滑板第一次成功做出外跳转，风略过发梢自由的气息，回想起冰雪舞会里她和卢卡斯羞涩的对视与亲吻，还有卡洛斯在被她捉弄后总是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和11在霍普的小木屋里度过的女孩之夜……

——Be running up that road

那样就可以在道路上飞奔

——Be running up that hill

飞奔上那座山丘

——Be running up that building

飞奔进那座楼宇

那些温暖的，鲜活的记忆，像反射着光芒的碎片，被音乐的旋律拼凑起来，那光芒愈演愈烈，刺目无比，最终吞噬了她的视觉。

她的灵魂发出一声呐喊，巨大的信念使得藤蔓被灼伤褪去，给予她反击的机会。麦克斯给维克纳打了个措手不及，摔落祭坛时她没有犹豫的时间，朝着音乐和呼唤的方向在粘稠的红雾中拼命奔跑。维克纳的愤怒让整个空间都震动起来，哪怕脚下如同踩在刀尖上，面对着重重的阻碍，她也不能回头。

终于，面对着那道通往现实世界的豁口，她朝着那道刺目的光芒纵身一跃——

“咳、咳咳！”

现实中的麦克斯猛地吸进一大口空气，如同溺水者终于抓住了浮木，身体脱力地向后倒去。剧烈的咳嗽让她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

她回来了、她还活着。

她虚脱地靠在第一时间揽住她的比利怀里，浑身还止不住地颤抖着，手指却紧紧攥住了比利的衣袖，直到感受到了这份熟悉又陌生的温度。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伙伴们写满万幸和担忧的脸庞，最后落在卡洛斯和比利身上，她的喉咙如同刀割，却坚持要说话，以一种极其沙哑和微弱的语气说道：“你骗人。”

“什么？”比利还没从情绪中脱离出来，没能理解她的意思。

“——你的副驾驶，明明早就留给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