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愣了愣，合着这小混蛋是把他当司机使呢。对着那双目光灼灼的眼睛，他狠磨一下后槽牙，骂道：“悉听尊便。”

“说真的，我觉得还是待在这里更安全……”史蒂夫试图挽留，却被达斯汀一把拉了起来，他手里拿着史蒂夫的宝马钥匙，歪头道：“事到如今，你也应该不想当坐冷板凳的后备球员吧？”

史蒂夫张了张口却发现无言反驳，他嘴唇一抿，横瞪一眼达斯汀，伸手夺走了车钥匙。

地下室的沉闷被甩在身后，但车内空气依旧凝固。比利把方向盘攥得指节发白，科迈罗在通往郊区的公路上疾驰，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枯燥的噪音。麦克斯靠在后座窗边，额角抵着冰凉的玻璃，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林仿佛在她脑海中变成了凌乱的思绪。

卡洛斯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麦克斯的侧脸被阳光打出斑驳的阴影，那张没有露出任何表情的脸反而让他心底涌上些风雨欲来的不安感。

车子最终停在房车营地那片带着压抑气息的房子前，麦克斯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卢卡斯正要跟上去，麦克斯却像早在等着他的动作一般转头喝住了他：“别跟着来，就给我几分钟。”

“可是……”卢卡斯放心不下，却也只能抿嘴看着麦克斯走向房子的背影。

车里，比利透过玻璃紧紧盯着房子廉价的百叶窗，麦克斯的身影闪过窗前，往更深的地方走去。

车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卡洛斯的目光从窗外收回，他抚摸着信封的边缘，感受到指腹传来的粗糙触感，忽然说道：“你不应该对她这么凶的。”

比利转过头，看到对方绿眼睛里映出的属于自己的带着疲惫和忧虑的倒影，有些不满地嘟囔着：“你又……你从来都和我对着干。”

“我不是针对你。”卡洛斯哭笑不得地将信封塞进口袋，“只是生命太脆弱，我们无法确定离别和死亡何时降临，所以现在的每一刻都很珍贵。”

“你认为我们会输吗？”比利的声音低沉下来。

“输和赢只不过是一个浅薄的定义。”卡洛斯闭上眼摇了摇头，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刺目的蓝光：“我更希望事情有个好的结局。”

比利少见的沉默了，他看着卡洛斯的侧脸，眉间压下一阵酸楚。

如果没有该死的怪物，他们本应该和所有愚蠢的青少年一样，学习，恋爱，成长成一个无可救药的大人，至少不是像这样面对死亡。

“不过你有一点没有说错。”卡洛斯话锋一转，将比利拉回了现实，“有些话得亲自说出来才对。”

比利因卡洛斯最后那句话微微怔住，随即，一种熟悉的、带着期待的神情慢慢爬回他的眉眼。他侧过身，手肘随意搭在方向盘上，这个动作让他靠得近了些。车厢的光线很暗，将他轮廓分明的脸勾勒得有些柔和，那双总是充满攻击性的蓝眼睛，此刻像沉静的湖水，专注地看着卡洛斯。

“所以，”比利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几乎不易察觉的温柔，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碰了碰卡洛斯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不想留下遗憾’的话……你有什么想亲口对我说吗？”

这句话在狭小的车厢里漾开，带着别样的意味。卡洛斯微微一愣，看向他。

空气仿佛凝滞了，车外达斯汀和卢卡斯的低语变得遥远。卡洛斯能感觉到比利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点温热。他没有躲开，只是回望着比利，绿眼睛里像有微光流转，一种无声的、汹涌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他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已经到了舌尖，呼之欲出。

就在这个瞬间——

卡洛斯猛地转头向车窗外看去，他脸上的柔和神色瞬间消失，午后的阳光明明温暖和睦，洒在房车营地干燥的土地和稀疏的草地上，他却感觉有一股无形的、粘稠的阴冷气息，像渗过缝隙的黑色潮水，悄然侵入了这片空间。

“怎么了？”比利立刻察觉到他神态的剧变，那刚刚还萦绕在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瞬间冻结。

“……她去太久了。”卡洛斯话音刚落，脑袋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这痛感如此真实，让他控制不住地闷哼出声。

比利的脸色骤变，所有的试探和温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得粉碎。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他甚至来不及细问卡洛斯，本能已经驱动着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猛地推开车门，疯了一样冲向那扇此刻仿佛在无声狞笑的房车门。

他撞开房车门，映入眼帘的是疯狂明灭闪烁的灯光，麦克斯一动不动地站在狭小的餐桌前，她那双总是充满倔强的蓝眼睛，此刻瞳孔完全上翻，只留下骇人的眼白。

——是维克那，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