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祁山乌眼底的流光，荡起的幅度更甚了几分。

“我……，现在有说假话的余地吗？”程山青浑身僵硬，连眼珠都没法转动，所有力气集中在嘴巴，虚虚地回答祁山乌的话。

祁山乌欻地一声收回她的妖爪，敛下周身散发的气息，表情没有一丝人气。

程山青如释重负地扑通一声无力跪下，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蜉蝣精已经死了，你除了想借我的手报私仇以外，还有什么目的。”祁山乌后撤一步，缓缓下蹲，伸出爪子，一把扣着程山青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呲啦！”

一声细小的布料被撕毁的声音从电梯外部传来，祁山乌的耳朵动了动，眯了眯眼，一个闪身从电梯里钻出去，顺着声音的方向来到了沙发面前。

盛依依紧咬着牙屏住呼吸，一脸惊恐地缩在沙发背后，双手握紧，极力控制身体发出来的颤抖。

“自己出来，还是我逼着你出来？”祁山乌歪了歪头，看向沙发后背的地方。

盛依依吞咽了下，拳头松了松，表情看起来犹疑不定。

然而，现在的祁山乌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她略微抬手起了势，呵地一下，朝着沙发打出一记掌风！

“啊！”一股强劲的风从她后背拍来，引得盛依依发出惊呼。

沙发应声发出一声炸响，顷刻间便被掌风拍得粉碎，碎片朝着四周迸去，露出后面藏着的一个人影。

盛依依被惯性推了一把，朝前扑去，随后全身瑟瑟发抖，窝在墙边，不敢转身往后看。

祁山乌眯了眯眼，仔细扫视了一番这个人，视线在触及到她身上的黑色防护服之后，脸上的兽性破开一条不明显的裂缝。她正想抬腿上前查看究竟，身后突然传来几个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与此同时，纪南阳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轻声叫了一下她的名字：“祁山乌。”

祁山乌愣了愣，那条不明显的裂缝拐了个弯，顺着身上鳞片的纹路，一路往下，扯到她的胸口。

她的眼前迅速闪过一堆陌生但熟悉的碎片，继上次的闪回，她这次看到了更全一点儿的画面——

一个空荡的废弃实验室内，金色和蓝色的液体洒了满地。液体中央，掉落着两块切面完整的犄角，犄角的内部被挖空，暴露在空气中的部分已经出现了干枯的痕迹。

倏地，一丝只附着四块红色鳞片的、看不清具体形状的暗红色游魂，在空荡的废弃实验室内焦急地转了几圈之后，猝然停下，紧接着一个俯冲，冲到两个犄角面前，化出两只小兽模样的爪子，用了用力，把犄角翻了个面——它们接触液体的那一面，仍然维持着嫩滑的状态。

游魂看着这个场景，好像在原地愣了愣，接着再没有一丝犹豫，伸手按向鳞片的位置，两只爪子一个用力，噗嗤一声，一片鳞片像是从肉身上被硬生生拔下，牵出一串滚烫的血液，血液洒落在地，混合进另外两滩液体里。

祁山乌看着这个场景，心脏一紧，甚至莫名有一股想伸手进去，替它捂住伤口的冲动。然而她整个人像是定住了一般，立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一下接着一下。

游魂一连拔掉两片，原本就显得虚弱的魂体，此刻又透明了几分。它矮了矮魂体，把两片鳞片分别投进两个空心犄角内，犄角顿时散发出一阵红色的微光，干枯的部分即刻复原，内部被新生的角质生长填满，在切面处露出两只小小的娃娃脚。

近乎半透明的游魂似乎非常满意这个杰作，正准备起身，突然，一串蓝色的数据流从身后猛地袭来，如同一把利刃，直接穿透了整个魂体，目标直取它身上的鳞片！它用尽浑身力气向一旁偏了偏，最终也只保住了一片。

顷刻间，它的魂体几近透明，脚下的地面却猩红一片，两只犄角的表面也沾染了些许红色星点。

眼看着这道蓝色数据流裹挟着一片鳞片，疾驰而返，两只犄角借着新生的脚，迅速站起，牵着近乎透明的游魂急速离开。

但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纪南阳朝着她大步迈了上来，站在她的面前，侧身替她挡了挡其他人的视线，偏着头对其他人开口说：“那个就是开头即失踪的盛依依吧，电梯轿厢里还有一个程山青，交给你们料理。祁山乌现在的妖化情况不稳定，我来负责。”

辰琛听着这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里的情绪有些复杂，但最终却没说什么，转头带着其他人去处理另外两个人了。

这一片地方很快只剩下了他俩，纪南阳小心翼翼地去查看祁山乌的状态，两具视线交汇的一瞬间，祁山乌眼底的流光颤了颤，随即化作无声的眼泪，夺眶而出。

纪南阳被她这两滴眼泪弄慌了神，想伸手替她拂去，却又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做出这个行为。于是抬起在半空中的手却又定住，落不下去，也收不回来。他只能干放着，蹙着眉回视祁山乌，下意识地换了个称呼，轻声叫她，声音里带着几丝不容忽视的颤抖：“小山？”

祁山乌没有回应他，只是一味地把目光锁定在纪南阳的脸上，眼神显得有些空洞，眼泪持续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