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鬼的血？

记忆深处的某些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阴暗潮湿的牢笼、令人作呕的奢华饭菜、以及那个蛇形怪物贪婪的竖瞳。

为了活下去，就要献上自己的血肉。

为了其他人不被吃掉，必须得选出一个人来当祭品。

“……你是傻吗？”

伊黑小芭内的声音出现了波动，但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这愤怒是冲着坐在高台之上的巫女之鬼，也是冲着那个曾经弱小无助、只能任人宰割的自己。

“你要心甘情愿……被鬼吃掉吗？”

小女孩气鼓鼓地抱起双臂，面具后的眼睛毫不示弱地瞪着他：“不要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指指点点好不好！真是个怪人！”

两人就这样在狭窄的巷弄中对峙着。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小女孩看着地上的那一滩血迹，紧绷的肩膀忽然垮了下来。

她无比沮丧地说：“算了、就算和你生气也没用了啦…我好不容易准备的礼物，就这么洒了……”

出于对鬼的理解，以及察觉到了小女孩身上也有血鬼术的痕迹，伊黑小芭内迅速做出了反应。

“没有提供足够的血你会受罚吗？”他的语速极快，“它是怎么做到的？那是直接作用于你身体的术吗？如果没有足够的血就会立刻受到伤害？”

没有等她回复，他已经迅速握住了刀柄。

“如果是那样的话——现在就用我的血。”

她被他的举动吓得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地扑上来想要按住他的手：“别这样呀！你这个人在想什么啊！我根本就没有说过我会受罚之类的事情吧！”

混乱中，她脸上那张鬼面具滑落下来，“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伊黑小芭内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无法否认，那个瞬间他在害怕。他听说过巫女之鬼的长相十分异常，甚至是令人胆寒。曾经的蛇鬼为了让他变得像它，割开了他的嘴角；他害怕在那张面具之下，也看到一张鬼为了让人和鬼相像而刻意制造出来的畸形面孔。

但当他看清小女孩的脸时，那颗悬在半空的心却反而被另一种更深的荒谬感攫住了。

那是一张再正常不过的脸。

皮肤光洁红润，没有任何伤疤，甚至带着点婴儿肥——毫无疑问，她生活得很好；女孩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惊魂未定，现在正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她的精神也正常，并没有任何被洗脑的迹象。

小女孩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伊黑小芭内，在她眼里，他估计就是一个浑身缠满绷带、脖子上还盘着蛇的怪人，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他腰间那把形状奇特的日轮刀上。

“你不仅带着刀…还对鬼的反应这么大，你不会是那什么……猎鬼人吧？”

伊黑小芭内的手掌不动声色地调整了握刀的姿势，如果女孩想要大喊大叫引来别的人，他会毫不犹豫地在第一时间将她击晕。

不过小女孩只是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了一种混合着不屑与同情的神色。

“听好了！怪人大叔。”她伸出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在他面前晃了晃，“首先，巫女大人是绝对的好人……不对，是好鬼！她给了我们食物，给了我们安全的住所，还保护我们不受任何伤害。”

“其次，送给巫女大人血液，是我自己决定的！我希望巫女大人能通过饮用我的血液变得更强！”

“最后……”

说到这里，小女孩顿了顿，和仍然满怀戒备皱着眉头的伊黑小芭内对视了一会，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别扭，带着些不好意思的善意。

“你是有非常害怕的、被它伤害过的鬼吗？因为这只鬼，你才变得这么凶巴巴的吧？”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露出了一个想表达安慰的灿烂笑容。

“如果你有害怕的鬼的话，我就去帮你向巫女大人请求好了。只要我诚心诚意地祈祷，巫女大人就会把那只鬼杀掉啦！不管是多可怕的鬼，巫女大人都能杀掉的！”

“……”

伊黑小芭内沉默了一会，他缓缓松开了紧握日轮刀的手指，掌心因为过度用力还残留着柄卷粗糙的触感。他没有对此发表评论，而是转向另外的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她瞪了瞪眼睛，显然不明白为什么伊黑小芭内不向她求助，但还是很有礼貌地不再追问，只是脆生生地回答：“我叫千代。”

“伊黑小芭内。”他简短地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作为交换，紧接着语速飞快地抛出了真正的问题：“你来这里多久了？鬼除了向你们索求血液外还要求过别的东西吗？”

“太失礼了！”

千代双手叉腰：“这样非常不礼貌，怪人大叔！请称呼那位大人为巫女大人，而不是像随便喊街边哪只鬼一样就那么叫‘鬼’！”

镝丸吐了吐信子，像在为主人说话，伊黑冷冷地反驳道：“你自己不也一直喊我怪人大叔吗，明明我已经告诉你名字了吧。”

两人再次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半晌，最终千代撇了撇嘴，勉为其难地妥协了。

“好吧……伊黑叔。”

伊黑的眉角狠狠跳动了一下。

……真让人火大。

作为孩子的千代，注意力有着惊人的跳跃性。前一秒她还在为巫女大人的名誉据理力争；后一秒，她的目光就已经被他腰间那把形状奇特的蛇形刀给牢牢吸住了。

千代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名为“渴望”的光芒。

“呐，伊黑哥哥。”她瞬间改了口，声音甜得发腻，“你的刀是哪里来的呀？好帅气哦！”

变脸速度让他这样有着敏锐视觉的柱都有点感叹了。

伊黑张了张嘴，正准备用这把刀作为筹码，套出更多关于巫女鬼的情报。然而，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千代就已经自顾自地摆了摆手，那一脸“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神情，简直就像是在预告“我要开始炫耀了”。

“算啦！反正我也用不上刀。”她挺起胸膛，骄傲地扬起下巴，“毕竟，我的职业可是忍者！”

忍者？

那张涂满油彩、挂满宝石、整天嚷嚷着“华丽”二字的宇髓天元的脸迅速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我也认识是忍者的人。”

他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欸？！真的吗？！”

千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兴奋地向后跃开一步，双手探入腰后的忍具包。

刷刷刷——！

苦无和手里剑在墙面上排出一个漂亮的“千”字，看来千代苦练此招许久。

伊黑的瞳孔确实因此微微收缩。

虽然力量还显得稚嫩，但那种发力技巧、那种对时机的把控，绝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千代身上确实有着经过严苛修行的痕迹，她很有可能已经参与过了战斗。

“我现在是职业等级四的忍者，”千代认真地说，“巫女大人说职业等级满级是二十级，我还差很远呢。”

……这都什么和什么。这也是巫女之鬼的要求？掌控别人的人生也在她的爱好之中？

“你跟我走。”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可以把你推荐给那个忍者。虽然那家伙是个大喊大叫的笨蛋，但在教导和战斗这方面……他大概还是有点本事的。让他收你为继子，总比你在这里玩这种莫名其妙的游戏要好。”

他本以为这会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然而，千代看着他的眼神却变了，那是一种混合着同情、怜悯、还有一丝无奈的眼神。

“都没有其他忍者抢着认那个忍者当师傅吗？”她小大人似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他一定教得不怎么样吧。”

这一刻，伊黑小芭内确实产生了想要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小鬼直接打包带走，扔到宇髓天元的面前，看看他们两个到底谁能把谁气死的冲动。

他拧起千代的衣领，本来是想要给她展示一下柱的实力；但下一秒，他那柄弯曲如蛇信般的日轮刀猛地拔出，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卡住了横扫而来的薙刀的刀锋。

力量顺着刀身传导至虎口，带来了一阵酥麻的震颤感——这是一种极度精准、经过千锤百炼后的发力技巧。对方没有杀意，或者说，比起取人性命，对方更在意的是那个被他拎在手里的、名叫千代的小鬼。

“不好意思，可以放下那个孩子吗？”

女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显得有些闷，却出奇的温和。那语气不像是在面对一个手持利刃的入侵者，倒像是在劝阻不要啄食稻谷的鸟雀。

“如果仅仅是来参加祭典，我们是没有任何意见的。但像你这样，这样村子里的大家会很困扰的，鬼杀队的剑士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