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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lnd番外2 夜光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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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紧我的手,扶着我的腰没有任何征兆地转了个360°大圈。裙角飞扬,我几乎要惊呼出声——身体仿佛在那瞬间离地飞行,然后又被稳稳压到他怀里,眼前人就是世界的锚点。我紧紧攀着他肩膀的手还没松开,方应看又揽着我旋了半圈,吓得我再一次抓紧了他。

“放松,”他碰碰我的额头,“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我终于喘口气:“不转了?”

“拍子没到。”

话音刚落,方应看抱着我做了一个流畅完美的托举动作。音乐恰好在此刻踩上重音,我眼里已经没有周遭的海浪和星空,只能看着眼前的人,看他勾起笑来看我,看他轻盈地引着我在这方寸之地移动旋转。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只能一边随着他踏步回旋一边笑——托举转圈时会变成小声惊叫。等到歌曲渐近尾声,舞步再次变成轻缓的方步,我才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我觉得华尔兹不是这么跳的。”

他笑道:“我本来也没说这是华尔兹。”

不知是因为刚才的连续旋转,还是夜色已深,我感觉自己呼吸急促,像喝过酒一般脑袋发晕。方应看揽着我站定,把散下的碎发拨到一旁,捧起我的脸来观察表情神色——我的脸颊一定很烫。“红扑扑的。”他好似看透了我在想什么,“这可不能怪罪酒精。”

我当然知道桃子汁并没有这种效果。眼前的罪魁祸首还在轻笑,即使距离如此之近,这张脸也照样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我扯着领子把他拉下来与我平视,遵从自己的心意狠狠亲了上去。

·

3.

熬夜的后果自古都只有一个——睡过头。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等我迷迷糊糊被院子里的光亮刺醒,才发现自己似乎一觉睡过了早饭……总之,外面绝不是早晨或上午的阳光。

我眯着眼到处找手机,有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醒了?”他见我蛄蛹着到处乱摸,善解人意道:“手机在床头,应该充满了。”

我拿下来点开看,屏幕上显示13:48分。别说早饭,估计连午饭都没影了。我干脆又躺平伸了个懒腰:“你几点醒的?”

“十点多。”

“这么早?”

“早?”方应看把落地窗前的纱帘一把拉开,“我都不记得多久没睡到这时候了,是有的人睡眠质量太好。起床吗?”

我慢吞吞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外面阳光明媚,院子里花草肆意生长,颜色搭配美妙得像幅油画。昨晚到这沾床就睡,现在才发现小院里除了初绽的薰衣草,竟然还有一棵长势极好的柠檬树,树叶衬着饱满的柠檬,在阳光照耀下映出明亮的鲜黄色,看着似乎就能闻到那股清香。我吸吸鼻子正想下床,门外忽然响起了微小的铃声。

铃声响了三下,似乎是别墅的管家服务。方应看起身把托盘端回来,上面摆着简单的西式早点,吐司、可颂,还有刚煎好的鸡蛋。食物的香气让人心情大好,我端着咖啡,扬声喊倚在墙边的方应看:“觉不觉得这场面有点熟悉?”

“嗯?”

“《史密斯夫妇》,是不是很像那个开头?”我挤挤眼睛,“你好啊,陌生人。”

方应看叹口气:“……我们也是一夜情?”

我笑的差点把咖啡掀翻。“重点不是这个,这时候你应该说点其他的,”我拿起吐司朝他摇了摇,“比如电影里那句,嗯,那句著名的?”

方应看换了个姿势倚着门框,漫不经心道:“‘你就像圣诞节的早晨’?这句吗?可我们不怎么过圣诞节。春节的早晨,怎么样?”

“噗——”我手抖得没拿稳吐司,叉子和瓷盘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么一通下来半分睡意也无,我干脆把托盘推到一旁跳下床,学着他倚在落地窗旁,隔空点了点:“再给你一次机会。”

层层叠叠的纱帘让视线变得朦胧,方应看随手把它们拨开。“Bonjour(你好啊),”他轻笑道,“Belle(美人).”

真正踏上昂蒂布街头已是下午三四点,再过一会儿,就到了各个餐厅的晚餐时段。我们昨晚并未在戛纳落脚,而是又往前开了一会儿,停在了这个能同时看到雪山和海洋的小城。如果空气足够好,阿尔卑斯山脉南端的雪山会清晰出现在人们视线里,峰顶覆雪与蓝天相互映衬,站在某些位置甚至还能同时把蔚蓝的地中海纳入取景框。

但那是每年十一月到来年五月左右的事,现在远远望去,只有山峰尖尖还剩一点白色,跟海滩上摆出的莫奈油画完全两模两样。艳阳均匀洒在每一块土地,我站了一会儿就觉得燥热,赶紧钻进车里:“这太阳真是……来了这么久一个阴天都没有,果然是明媚的夏季。”

“这时候基本不会下雨,”方应看踩了一脚油门,“每天都是好天气。”

但南法很快证明它的‘好天气’并不是那么敬业。第二天早上起来天色就有些暗沉,等我们中午开到尼斯,阳光彻底没了影。再等我们从酒店出来,准备随意走走进行一个city walk的时候,厚厚的云层终于撑不住了——

下雨了。

我躲在路边小店的屋檐下目瞪口呆。“……竟然真的会下雨,”我伸手去试探雨滴的密度,“太相信南法了,这么多天都没怎么看过天气预报。”

早上预报显示‘小雨’,我还以为只是局部阵雨,或者简单下个几十分钟就放晴,但现在看来明显不是。路上行人四处奔散,我们旁边也挤了几个躲雨的游客,用我听不懂的语言高声交谈——能听出他们的不可置信。

方应看抖了抖太阳伞:“看样子短时间不会停。还逛吗?”

“当然,”我说,“今天说好去吃那家冰淇淋。”

我们牵着手跳进雨里,沿着空无一人的小巷向前奔去。游客的惊呼声逐渐远去,胳膊落上冰凉的雨滴,我挽着方应看的胳膊又靠近了些。你确定是这个方向?我问。

不确定,他用自信的语气说着完全不同的话,走错怎么办?

远处有人穿着黄雨衣匆匆走过,我忽然福至心灵:那就罚你当场跳一首雨中曲。

哈。他轻笑了一声。

左拐右拐不知绕过几个街区,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路上的人寥寥无几。小巷的尽头有座石雕喷泉在雨中喷吐水柱,晴日里大概有不少游客坐在这里休息谈笑,现在却空无一人。我好奇看了几眼,耳朵里突然被塞了个蓝牙耳机——

街道和建筑都被雨幕笼罩,音乐代替雨声一下子盈满整个世界。《Singin' in the rain》,我眨眨眼,半晌才反应过来真的是这首歌。可这首歌……方应看给自己戴上另一只耳机,转头就看到我满脸呆滞的表情。

“……不会真走错了吧?”

“……”他指指路对面的冰淇淋店,“你看那是什么?”

“……咳咳,”这回换我拽着他往前走,“今天我请你吃。”

雨天的好处在于即使平常人满为患的老店,这时候也不用排队。墙面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法文,不同口味的冰淇淋摆了三四个冰柜,每个颜色看起来都很好吃,我挑来挑去也不知道该选什么。方应看实在看不下去,上前要了个三球甜筒,正是我想吃的那几个口味。

“先尝尝好不好吃,”他说,“不喜欢再试试其他的。”

店员熟练地挖了三个球,叠在一起显得头重脚轻。我拿小勺尝了尝,更加犹豫了:“都好吃。要不我也点这个……呃,但是其他的应该也好吃……”

我站在这里左右为难,旁边突然传来几声遗憾的叹息。几个排在我们前面的游客买完之后凑在一起拍照,结果一下没拿稳,冰淇淋球正躺在地上和雨水亲密接触。看上去一口都没来得及尝,‘看着都让人觉得心疼’,我话还没说出口,方应看在身后语速飞快道:“我觉得你最好赶紧吃。”

他手上那支蛋筒冰淇淋也已经开始融化,如果不是拿得稳当,恐怕跟地上那支是一样的结局。我倒吸一口凉气,一边手忙脚乱给他掏纸巾一边扭头跟店员飞快指了几个口味:“你好我要一个杯装的。”

方应看擦了擦化成液体的冰淇淋,果断道:“请把我这个也换成杯装。”

我们端着冰淇淋一路走到了海边。阴天的海岸不复明媚蔚蓝,整个海边冷冷清清,只有几个人在碎石滩上打着伞散步。我们躲在岸边的大阳伞下,就着清凉的海风用小勺挖冰淇淋吃。绿色球的香柠檬味非常惊艳,酸甜中和的正正好,一勺下去满是清爽的冰沙口感。真想回去再买一个,我咬着勺子说,没想到这么好吃。

行啊,方应看说,走回去也就一首歌的时间。

一首歌。我想到这一路的车载歌曲,跳舞时的手机播放,路边小店的爵士,耳机里的雨中曲,突然意识到旁边的可丽饼餐车也在播放音乐。是一首熟悉的英文歌,我一时想不起它的名字,但背景的鼓点让情绪也一点一点跳起来——

What if we rewrite the stars?

Say you were made to be mine

“在想什么?”

方应看的声音打断了思绪,回过神来才发现我已经发呆了很久。“我在想……”我干脆瘫倒在椅子上,“以后还要出来玩。但这几天太美好了,总觉得应该留点什么,以后还能有所回忆。……我们是不是拍照太少了?”

“以后会有更好的。很少有人会把雨天的尼斯称作美妙,你去哪里都会很快乐的。”

那是因为有人在我身边,我心想。

“来法国旅游这件事,是你选择的。即使没有我,你也会在某一天来到这里,”方应看用的是陈述句,“你想去的地方,总有一天都能到达。但是……”

“还是有人同行更好。”他勾起唇角,“和我一起吧。”

All I want is to fly with you

All I want is to fall with you

我终于想起了这首歌,它也是一个爱情故事。这次旅途邂逅的是各种各样的爱情故事。于是我将思虑抛之脑后,放纵自己沉溺其中——“好啊。”我笑着点点头,“和你一起简直像把一辈子的快乐都透支了。”

他说:“那就一辈子和我一起。”

·

4.

凌晨三点,伦敦。

我望着夜色中的泰晤士河,捂脸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收回昨晚的话。”

时间倒回昨天下午四点——

我们在海边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旁边的餐车把马戏之王的曲目放了个遍。《The greatest show》播到第三遍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搜索,附近有没有什么电影节或者汽车影院放映马戏之王,戛纳最近好像就有很多活动;实在不行回酒店看电影也不错,在尼斯正适合看纵横四海。

但很快我就愣住了。我看了好几遍,然后立刻去扯方应看的胳膊。“等旅游结束我们要不要飞一趟伦敦?”

“伦敦?”

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西区最近在演马戏之王——音乐剧,会演很久,我们到时候去看看?”

方应看划拉了一下屏幕。他沉吟半晌:“今天就去?”

“?今天?”

“对,”他开始看机票,“今天晚场不知道能不能赶上,不行就看明天的。这时间包机来不及……买票吧。伦敦的房子离西区不远,明天可以在市里玩玩,后天再回尼斯。”

我被他说得一愣一愣,每一句都能发出三百个疑问,最终随便挑了一个:“……伦敦的房子?”

“我在伦敦的房子。”方应看无奈,“不是跟你说过?”

我隐约想起他之前确实跟我讲过,在哪些城市有可以住的地方。“……你房产那么多谁记得住?而且很久没住人的话能直接住吗……你去哪?”

方应看站起身来看了眼手表:“好了,一个小时后的飞机。如果没什么要带的话,我们现在去机场。”

我这时候的样子一定很呆。我张开嘴,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啊?”

他把我拉起来,走出两步突然拐了个方向。我不明所以被他牵着迈步,方应看边走边跟我解释道:“差点忘了买你的冰淇淋。”

“————啊?”

我就这么稀里糊涂跟着他走,途中方应看一路vip开绿灯,我们竟然真的轻松赶上了飞机。直到我站在希思罗机场,踏上伦敦土地,想到自己早上还在昂蒂布看海,才真情实感地发出一句感慨:“今天简直把这辈子的临时起意都用完了。”

方应看背着我的包:“走吧。”

事实证明我的感慨还是为时过早。飞机晚点导致我们无缘当晚的演出,于是直接打车去了方应看的小别墅。这房子虽然几乎一年到头无人居住,但仍维护得一尘不染,得知主人前来甚至还准备了鲜花。卧室的床榻尤其舒服,我本来只是想打个滚,结果不小心就触发了时间魔法。再次睁眼时——

“……”

“……哎……”

“…………凌晨三点。”

正望着天花板怀疑人生,旁边方应看突然幽幽开口:“醒了?”

“啊?!”我吓得一激灵,睡意彻底全无,“你怎么……”

他揉揉眉心:“跟你一样。”

方应看说他本想晚些再睡,但看我睡得太香,他一不小心也睡着了。出来这一趟,他的作息都乱成一锅粥了,不知道多久能调回来……方应看起身给我倒了杯水。

我盯着三点的时间显示有些茫然。他拉开窗帘望了望天色:要不要出去逛逛?

“……逛逛?”

“对,”他从抽屉里摸出钥匙,“车库里应该有一辆。”

所有听上去不可思议的事,与他一起似乎都变得有可能,我坐在副驾这么想到。二十分钟后白金汉宫和大本钟依次从车窗掠过,黑暗的泰晤士河旁只有路灯伫立。城市还在沉睡,我们沿着它的无数细小脉络行过,窥探着它的一角。

方应看开得不算快,深夜道路通畅,把这些地标看完甚至不需要一个小时。‘刚好一会儿回去睡个回笼觉起来吃早餐’,我说着调了调车载音乐,瘫在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Let's go to that place where I took you last summer before the fall

Where the sky was purple and we drank from the bottle

We felt it all

By the lighthouse on the hill

We opened a door to a different world

Leaving everything behind

Just you and I

Open up your eyes

……

“……”

“……醒醒。”

有人笑着敲了敲车窗:“别睡了,出来看看。”

我迷迷糊糊顺着声音看过去。方应看隔着玻璃喊我,见我睁开眼睛便直起了身。我揉揉眼睛把车窗按下一点,直觉现在天还黑着:“嗯……到哪儿了?”

方应看却没回答:“自己看。”

于是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

这里是一处山坡。天色将明之时。往下看,无数高矮房屋尽在脚下,有些窗户已经在蓝夜中透出暖光;远处微微起伏的山丘,泛着平滑沉静的黑色;往上看——

是一丝丝、一片片莹蓝色的光。流动缠绕,在夜空中亮起最夺人心魄的颜色,如同海妖轻轻摆动晶蓝的鱼尾。

夜光云。

清澈缱绻的蓝色映入眼底,我睁大双眼,一时忘记言语。我下意识推开车门走到方应看身旁,他也在静静凝视这片蓝色。

美丽的、发亮的、纯净的蓝。

我喃喃道:“……是夜光云。”

“是啊。”方应看轻笑道,“你的愿望实现了。”

……

我们站了很久——也许是一会儿?澄蓝的夜光云流转浮动,时间流逝也失去意义。看到从未见过的、期盼已久的、意料之外的景色,应该是这种心情吗?这种轻飘飘的,快要喷涌而出的快乐和舒畅?眼前景色就像一部浪漫电影的结尾。以前我也曾独自出行,但与他一起,似乎更加……愉悦。每分每秒,都是如此。

我突然有一种冲动。天空开始泛起初晓的淡紫色,我扭头对方应看说:“‘我会永远爱你的’。”

《Lalaland》的台词,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人是受环境影响的生物,现在的气氛,就该说这句话,我心安理得地想。

方应看似乎笑了笑。他回答道:“我永远爱你。”

我心中一跳。他的语气太过认真,与我带了一丝玩笑的话语有所不同:“……你难道不应该说‘我也是’吗?电影里是这么说的……”

可方应看只是看着我。他平日里交谈常常带了戏谑,几分真几分假难以捉摸,我几乎从未见过他现在这种样子。只是看着你,就让人觉得你是他的整个世界。方应看就这么看了我好一会儿,直到我的后背都泛起令人心颤的麻意——“为什么,”他语调上扬,“我说的不比电影里的男主角好?”

“我永远爱你。”方应看又重复了一遍。“我违背我的天性,忤逆我的本能,永远爱你。”

“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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