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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lnd番外2 夜光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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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底的马赛阳光正好。早晨太阳刚升起的时候,便有不少背包客,沿着大街小巷往不知哪里的目的地去;大半会拐去海滩——南法嘛,绝不可错过的就是蔚蓝的海面,洁白的沙滩,美妙的日光浴……等到再晚一些,悠闲的人们才断断续续出现,推开窗户享受一年中最舒适的阳光。小摊贩却更不着急,旺季将至,这会儿来马赛旅游的客人保准不会这么早起床。至于那些徒步者?那本来也不是他们的客人。

从马赛老港往东走个十几分钟,就是人来人往的圣查尔斯火车站。从外地开往马赛的火车通常可以路过蔚蓝海岸,不少人愿意选择几个小时的火车,慢悠悠欣赏法国的城市小镇,草地农庄,直到看见一片蔚蓝的海。反正,当南法的阳光跳跃在皮肤上时,一切都变得十分美妙。

车站旁有个小小的报刊亭。或许这地方租金不菲,小小的店面拥挤摆着各色报纸,还有不少封面颇有设计感的书籍,有的甚至还没打开塑封。相比于几步之外的餐饮店,在这里停留的人就少多了,在这家报刊亭坐了六七年的店主敢保证,好久没有人像今天这个亚洲女孩子一样在书架旁停留那么久了,最后甚至还买了一本——她是中国人?还是韩国人?看不出来。女孩站在书架旁看新买的书,另一只手还握着一卷报纸,难道在等车?……总之,很少见。

但今天注定是个特别的日子。

店主的黑咖啡还没喝到第二杯,有人从灿烂的午后阳光踏进站内,稍稍环视一圈,径直向报刊亭走来。难道?店主悄悄放下手中咖啡杯,拿报纸遮住半脸,欲盖弥彰地观察着。喔,这个人手里似乎也拿了一卷报纸,费加罗报吗?看不清楚,一会儿找一张瞧瞧……拿着报纸的男子在女孩身后站定,店主心中突然警惕起来。莫非是小偷?可这人气质看着不像。那女孩儿还在看书,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人……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店主正按捺不住要开口提醒,男子拿报纸敲了敲女孩儿的肩膀:“Excusez-moi?”

店主的背又靠到了椅子上。女孩下意识转过头去,她愣了一下,张嘴发出半个音节又硬生生停住,把手中的书合了起来:“你好?”

男子晃了晃手中的报纸。“费加罗报,火车站的报刊亭。对吗?”

“啊……是的!你是……”

男子马上接了下句。“噢!终于找到你了,用报纸识别对方的方法真是太聪明了。我们该怎么打个招呼,握手?拥抱?还是更正式一点?”他凑过来在女孩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所以火车站,确认正确,报纸,也没错,……一般来说我们该讨论接下来去哪了,不如先去海边喝杯酒?就像,嗯,报纸上推荐的一样。你还在等什么?”

店主的角度看不见女孩儿是什么表情,于是他仔细竖起耳朵——这可是无聊一天中难得的趣事。这两人到底是旧友寒暄?萍水相逢?一见钟情也有可能……但女孩儿一直没有说话。她一直静静听着,直到男子说完长长的开场白,店主的思绪转过几个来回,才点头开口道:“是的……我在等你。”她声音里似乎还带了点笑意。

·

1.

踏出火车站,入目所及就是湛蓝的天空。风中夹杂着地中海的咸味,我拿报纸挡住耀眼阳光,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身旁人无奈道,“不是你说要这么演的?”

我点点头正准备说话,结果和方应看一对上眼,又憋不住笑出了声。方应看手中报纸筒不偏不倚正中我脑袋:“车站偶遇的男女主,靠一本书意外结缘,我应该没背错台词吧。——有那么好笑吗?”

其实他一点没演错,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刚才那幕来自一部恋爱喜剧的开头,本是临时起意,把甜蜜的浪漫情节照搬过来演着玩玩——但看熟人正儿八经地演戏实在令人很难绷得住,我一想到刚才就笑得前仰后合。方应看听得牙痒痒,忍不住上手捏捏我的笑脸,勾勾我的头发,又把我怀里的书拿了过去:“别笑岔气了。而且说好接头暗号是报纸,你拿的这是什么?”

“咳咳……讲气象的旅行游记。这作者挺有名,写得也有意思,刚好看到就买下来了。”笑得太厉害结果把自己呛到,我一边清嗓子一边凑过去点了点作者名字。“啊,你翻的这页写的就是极光,冬季章节的最后一篇。”

“这个简单。”他随意翻着看了看,“想追极光的话,我们年底去特罗姆瑟。”

这个地名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挪威?”

“或者阿拉斯加,费尔班克斯也行。”

“好呀!”我顺手把卷成筒的费加罗报塞给他,“你往前看,还有夏天的,比如精灵闪电,幻日,夜光云什么的……对了,夜光云,书上写它出现在高纬度地区的夏季,你说这回有没有可能……”

“一定。”方应看啪的一声合上书,引着我向前走去,“没看到就多待几天。先上车。”

方应看开的是一辆崭新的、很符合他性格的那种跑车。它在路上格格不入,路人纷纷投来诧异或惊艳的目光。他们想的恐怕和我没什么差别:昂贵、高调、拉风、骚包——最后一个词我当然没有说出口。我上下打量一通,吹了个口哨:“好经典的兜风必备超跑,怎么不搞个敞篷的?”

“不嫌晒?”

“……也是。”

“这边没有好的敞篷,到尼斯再换。”他摸出墨镜丢给我,“现在去哪?”

这次旅行、临时起意的旅行,只源于我俩‘想去南法’的一拍即合,要说计划,没有。我坐在副驾脑子空空,干脆翻出一张旅行地图开始研究。地图上景点沙滩公路标注密密麻麻,看了半晌,我又合上了:“往前开吧。”

“往前?”

“不想按照攻略按部就班的走。所以开到哪算哪,想停就停下……跟着风走,怎么样?”

方应看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毛。“行啊,”车一溜烟窜了出去,“那就看看这路能通向哪里。”

五六月份是南法最舒适的时候,按下车窗,清新的风就鼓起人的衣袖,拐过街角还能闻到奶酪和咖啡的香味。如果要享受地中海的阳光,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我们盲目开了很久,轮胎下的道路都挺平坦,不至于磨到这辆昂贵跑车的底盘。马赛的道路维护还说得过去,意大利有些城市的路就没这么友好,开上去估计就得进修车店,等红灯的时候方应看说。

我啊了一声:“可我这回还想去米兰罗马看看。”

换车就行了,他说,但你不是想沿着海岸线玩?

都想去,我笑嘻嘻道。想去西西里岛,也想去威尼斯。或者直接往北去瑞士,去爬马特洪峰也不错,然后去维也纳……把周围全逛一遍。

方应看看了我一眼:“没什么不行,你想的话……”

“算啦,”我摇摇头,“给下次留一点期待。哎哎,过红灯在那停一下,我要拍个照。”

街边小楼是淡淡的橘粉色,在蓝天映衬下格外好看;墙体上画了巨大的彩绘,花朵的茎叶比人还高,粉白色的虞美人盛开着直冲到楼顶,我在旁边踮脚伸手,也没摸到最低的那朵花。方应看在一旁喊我:“想喝什么?”

木质菜单上密密麻麻写了很多种类,咖啡、茴香酒、啤酒,还有各种鲜榨果汁。我站在太阳底下看了一会儿,感觉肌肤被晒得发烫:“嗯……柠檬水加冰。”

方应看选了咖啡。这家店临街的桌椅不多,除了我们,还有一对老夫妻坐在能晒到太阳的地方低声交谈。桌上摆了像是鱼汤的食物,和切好的软面包。马赛是个港口城市,这边的家常做法似乎是在出锅的鱼汤上撒一些橙皮和茴香叶,入口能有更多层次的风味。我猛吸了几口只闻到淡淡的香气,转头跟方应看商量今晚去海边喝鱼汤。

他点了点头。我才发现他几乎没怎么喝那杯咖啡:“不好喝?那你喝我的?”

我端过来尝了一口,立刻明白了。这家店的咖啡带着一股浓浓的炭烧香气,还有丝丝苦味——总之都不是方应看喜欢的味道。我把柠檬水推给他,自己又咂摸咂摸咖啡的后味:其实还挺不错。“你嫌苦?刚才怎么不加点糖或者奶。”

“加了也一般。”他喝了两口柠檬水,倒没再露出皱眉的表情来,简直像一只挑食且烫到舌头的猫。我觉得好笑,忍不住揶揄他:“挑剔。”

“嗯哼。”

方应看干脆利落地承认了,半分不好意思也没有。“一会儿我们去老港那边吃饭,有你想喝的鱼汤,海鲜拼盘,葡萄酒也不错。位置已经订好了,是一家——挑剔的人也觉得不错的餐厅。”他意味深长地指了指自己。

我没忍住呛了一口咖啡。

临近傍晚的时候,我们一路向西,拐到了老港附近。方应看的眼光没的说——无论是配了蒜味辣酱和烤面包的鱼汤,还是鹰嘴豆煎饼,味道都称得上美妙,更别说新鲜的海鲜拼盘,用白葡萄酒蒸出的味道格外好。方应看一向不喜欢大蒜的味道,这回也没拒绝,跟我一起吃了一些。不过他仍然拒绝尝试这边的特色蒜香蛋黄酱,这种酱整个晚上都被放在离他最远的地方。

餐厅位于楼顶,我们又坐在露台,宽阔的地中海尽收眼底。海面一片沉静蓝色,云层被打上鲜艳的夕阳橙黄,照得海浪波光粼粼,拂过耳边的风也带着凉爽的海洋味道。老港码头有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面前台阶摆了装着啤酒的小桶,里面放满了冰块。

我托腮望着黄昏的地中海发呆,方应看说:“有人在拍婚纱照。”

“哪?”

我好奇望过去。远离喧嚣人声的海边确实有人穿着婚纱摆姿势,轻柔的白纱在风中飘动。不过距离太远,只能瞧见隐约轮廓。“怎么有人在这么嘈杂的地方拍婚纱照?镜头避不开来往人群吧。”

“看样子就是为了拍港口照。”方应看又瞟了一眼,“他们穿的都是便于行动的款式,飘扬的是头纱。”

“有意思,”我咬了一口甜点小饼,但这东西的味道实在不怎么样,我赶紧放下了:“说起来……在法国结婚要到市政厅办仪式才具有法律效力。询问结婚意愿、签字,由法律见证,最后说句我愿意就行。”

“然后再由牧师和圣经见证?流程挺复杂。”

我晃晃酒杯表示反对:“这叫仪式感。”

《圣经》。我望着飘扬的白纱,莫名想起宗教婚礼那句著名的誓词:“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在上帝面前起誓?……无论贫穷或者富有,健康或者疾病,顺利或者失意,都爱ta,忠于……’”

方应看突然开口:“Je le veux.(我愿意)”

我一愣。

他眨眨眼示意我回答,我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哈哈……我是在想,这种永恒的爱的誓词,还是和法律结合起来更有效力……或者,有本书叫什么来着,……《自私的基因》,对着它宣誓才更真实。”

“不需要这些。”方应看身体前倾,敲了敲桌面,“我们已经有见证了。”

我也学着他凑上前:“哦?是什么?”

“那只鬼。”方应看笑眯眯的,像在说秘密一样压低了声音。我们挨得很近,在黄昏的海滨露台说悄悄话:“这可是特别的缘分。”

我微微睁大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来:“什么啊……”我刚想坐直就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放在唇边烙下一吻。轻柔的蜜意顺着血管流向四肢,方应看执着我的手露出一点得意的笑来:“有什么不对?”

“没错,没错。”我努力想控制唇角弧度,但笑意依然不断从眼睛漏出来,“我们是特别的缘分。”

·

2.

在马赛闲逛了两三天,我们终于开始沿着海岸线往东走。卡朗格国家公园离马赛城区很近,绿色植被下是裸露的石灰岩壁,在阳光照耀时白得发光。我探头看出去,无尽的天幕是我许久没见过的、标准的天蓝色,不时有海鸥远远划过山顶。

我们走得慢慢悠悠,遇见小路就钻进去看看,结果花了比预计长很多的时间。沿着画在树木、石头岩壁上的指示手脚并用,才终于在下午爬上了最高最远的海崖。崖顶视野开阔,目之所及都是钴蓝的地中海,只有极近极浅的海滩才会在阳光照耀下露出清澈的绿松石色,光点随着海波跳跃浮沉。

脚边岩缝长满了石竹和刺石荠,被风吹得来回摆动。我踏在崖边的石头上往下看,崖底的海水泛着漂亮的蓝宝石色,纯净得不真实。人在高处会有跳下去的冲动,这话一点没错,我心想。

方应看在一旁收拾背包,结果一抬头,就发现自家女朋友正站在崖边往下看。他三两步跨过来拉我的手,“这可不是能跳的地方——不怕真掉下去?”

我握着他的手在风中站直,深吸一口气,难得理解了欧洲诗人对海鸥的向往:只要乘着风,就能去往任何想去的地方。低头将崖底景色存入脑海,我才稳稳向后退了两步:“怎么会,”我踢踢那块巨大的石头,刚才站的地方其实还有很大余地,“我又不是小孩子。”

方应看皱眉:“看到刚才拍婚纱照的新人了吧?”

我不明所以:“嗯?”

卡朗格,美丽的蔚蓝海岸,这里才是拍婚纱照的圣地,我们一路上看到了好几对带着摄影师的情侣或夫妻。再合适不过的地方,我当时评价道;那到时候来拍,方应看说。

我出口的话转了十万八千个弯:到——时——候?

他当时却没回答。“我在考虑要不要现在就拍,”方应看又掏出一个三明治,是早上准备的口粮,“不然没机会了……有人这么喜欢冒险的话。”他拿三明治尖尖戳了戳我。

我一把抢过来。“没有跳楼的兴趣,只是想看看海水。站得越高,脚下的海就越蓝,真的很美。……这个好吃。”

“明天就到尼斯了,”方应看说,“去那边慢慢看。”

‘傍晚赶到戛纳’,这是我们原本的计划。当然,现在变成了‘能到就行’。从卡朗格出来坐上车已经傍晚,我们沿着山路开,没有在土伦停留。到达圣特罗佩的时候天色像白天看到的海面,不过是更加温柔的蓝紫调。我们把车停在公路边,下来吃了一顿晚餐。

这顿晚饭没什么值得说道的,但圣特罗佩海边的小楼很特别:清一色的橙黄屋顶,配上绿色的百叶窗。我和方应看停车时就在争论房子墙面到底是奶油色还是米黄色,因为夜晚路灯打下来实在很有欺骗性。

最后我赢了一支芒果味的冰淇淋。

这一路灯光不断,海滩边有不少酒吧人声鼎沸,方应看中途还下来买了两瓶放到车上。他上车后摆弄了一会儿屏幕,车里没人说话,直到音乐声突然响起。

Carry on my wayward son

There'll be peace when you are done

从卡朗格开始就是我在开车。“怎么放这首,”车窗外景色飞速后退,我瞥了一眼车载歌曲,“感觉要一直一直没有尽头地开下去。”

“历史随机播放。”他调了调音量,“这么说也没错……看到戛纳的灯光之前,往前开就好。”

我们在一个小时后看见了圣拉斐尔的路牌,而这段路程称得上荒无人烟。刚才开着开着我甚至有些怀疑,莫不是一语成谶,这辆车要像邪恶力量里的impala一样永不停歇的往前。但一路上别说神秘生物了,野猪都没看见一只,狐狸更是没有。不过,要真有什么东西出现,这不是专业对口吗?不知道东方的符咒对西方鬼怪有没有用……我逐渐开始胡思乱想。

“困不困?”

方应看时不时会和我搭话,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吓了我一跳:“啊?”

他晃晃手机说圣拉斐尔到戛纳这一段路旁是红色海崖,山体挡住了城市的灯光,说不定能看到星星;这地方离戛纳也不远了,如果想走,开个半小时就能到;所以不困的话,可以去海湾吹吹风,从前面岔路口右拐。

我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精神。沿着地图指示的路线又开了十几分钟,车两侧的海和山保持着纯黑的形状,让人看不清楚。方应看探头往上望了望,地面一片黑暗的时候天空反而成为夜晚的光源,似乎已经能看到银河的轮廓。就这儿吧,他说。

我把车停在公路边,这地方离悬崖只有几十米距离,海浪声清晰可闻。方应看先下了车,等我推开车门习惯周遭黑暗,他已经站在高处插兜吹风,看上去很是潇洒。

但我定睛一看,差点没吓出一声尖叫——

方应看站在一块高高凸起的巨石边缘,看上去只要一下没站稳,就能轻松掉下去。他转头看到瞪大眼睛的我:“来?”

“……”我仰头看他,“……太危险了,要不你先下来?”

“怕什么,我又不是小孩。”

“……”

他嘴角明显带上了一点恶劣的弧度:“来。”

“…………”

我望着一动不动的方应看,暗自评估了一番爬上去就把他拉走的可能性,深吸一口气,还是走上前搭上他的手。方应看一把把我拉上岩石,呼啸的夜风从耳边划过,他不怀好意道:“怎么样?”

“……方应看!”

踏上来那瞬间我就知道自己又被他耍了——石头外并不是悬崖,而是稍低的陡坡,只不过我站在刚才的位置什么也看不见。方应看笑着拉我坐下:“知道我白天什么感觉了?”

我好气又好笑,给了他一肘子作为回答。

这地方远离城镇,夜空中无数星星交替闪烁,连成夏季的淡色银河,零散的云朵恍若宇宙中沉寂的星团。我后仰着头吹风看星星,余光看见方应看站起身,听见他开关车门,叮叮当当翻东西,又慢悠悠走过来——然后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到了我脸上。

我扭头一看,是那两瓶……酒,或者饮料之类的东西。“粉色的?”我不太确定,“果汁吗?”

方应看在老地方坐下:“一瓶葡萄酒,一瓶桃汁。标签已经撕掉了,谁喝到果汁谁开车。”

“葡萄酒怎么这个颜色?”

“Provence Rosé,就这个颜色。”他一手一瓶朝我晃了晃,“选一个?”

我严肃端详半晌,拿走了浅红色盖子的那瓶。方应看翻翻口袋,变魔术一样掏出起子,啪嗞两声麻利开了瓶。我挑眉道:“你怎么什么都有?”

“当然。”他仰头喝了一口,露出一点意味深长的笑来,冲我手中的瓶子扬扬下巴:“尝尝?”

我依言灌了口瓶中的液体,冰镇过的味道非常好:“……唔。”

……怪不得他那个表情。

我和方应看并肩坐在一起,东一句西一句地聊。我提起途中的胡思乱想,不知道这边的吸血鬼怕不怕符咒?他思考了一会儿说应该不怕吧,毕竟吸血鬼不算鬼魂,原理不通;他说他还没在这么高的海崖跳过水,不知道野外多少米才算比较安全;我倒吸一口气说原来真正想跳的是你,但这地方适合拍一些浪漫的爱情故事,不适合发生命案,还是别想了;方应看未置可否,过了一会儿问我要不要改天去跳伞。

脚下是拍打礁石的海浪,头顶是扬过高崖的风声,我们边喝边聊,不知不觉两个玻璃瓶都见了底。我正百无聊赖地敲瓶子玩,方应看突然问我:“想不想跳舞?”

我一愣:“跳舞?”

“对。”

“在这?”

“对。”

“可我不会?”

“很简单。”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起来是认真的。但我还是没能理解:“……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方应看似乎想了想,“因为这块地方很平整,很适合跳舞;有你喜欢的星星,附近无人打扰……因为这里是法国,”他说,“适合发生一些浪漫故事。”

“……”

言语的魅力,我心想。这个人咬字很特别,语调闲闲却有摄人心魄的吸引力,简直像可怕的魔法,塞壬的歌声。于是我成功被俘获了:“你在诱惑我。”

他把开始播放前奏的手机塞进口袋,笑着把我拉了起来:“诱惑成功。”

入耳的旋律非常熟悉,我记得这首歌。我们曾一起看过一部俄罗斯爱情电影,男女主对镜跳舞的插曲就是它,《Волна》(浪潮)。他执起我的右手,我忍不住微笑起来:“华尔兹?那怎么选这首歌。”

“没那么严格,想怎么跳怎么跳。你当时不是说那个片段很美吗?”方应看抬起手引着我转了一圈,“会跳吗?”

“只看过最基础的舞步……”

“足够了。”

扶住腰背的手将我全然掌控,他轻松把我们之间压到一拳、甚至紧贴的距离。这首歌并不是经典的华尔兹舞曲节奏,方应看踏着拍子带我慢慢走了几步,我一边随着他往前一边努力搜寻记忆:不踩脚就是成功。海风吹起耳边的发丝,脚尖随着他的节奏沉浮,我只觉心脏怦怦直跳,忍不住凑近他耳边说俏皮话:“我觉得浪漫故事已经发生了。”

“这才哪到哪。”方应看顺势在我唇角落下一吻,“转个圈?”

我全然不知会发生什么:“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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