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东都月启城时,已是秋末入冬时节。
这座位处东南的不夜之都却没有丝毫秋冬的寒意,温暖湿润的水汽弥漫,朦胧的光晕在水汽中星星点点,雕梁画栋的重重楼阁沿着东极海最东边的岸线鳞次排布,错落紧密。
楼阁檐角坠着精巧别致的鎏金灯,暖黄的光芒落在窗棂的窗格上,映出一幅幅众生百态。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条贯穿整个东都的金黄色透明灯带,它在飞阁流丹中穿梭,在重重叠叠的楼阁里若隐若现,最终汇集在东都的心脏——东都王宫,犹如托举着巨大绣球的丝带一般。
“黄金廊道。”上官简简轻声道。
秦桑榆正为月启城的繁华目不转睛,听见上官简简语气中的惊叹,扭过头好奇的问:“何为黄金廊道?”
上官简简解释:“这其实不是一条灯带,而是一条路,用琉璃金铺就。”
琉璃金,一种通体如琉璃,却散发着黄金色泽的光石,白昼时反射光线,呈现出炫目的白光混浅淡金光,夜里则如黄金一般,呈现出耀目金光。
这种矿石稀有且难得,要造出这么大一条黄金廊道,耗费的时间精力金钱难以计数。
“东都王室财大气粗啊。”秦桑榆不由惊叹。
“这不是东都王室出资建的,”丁艺听到她们的交谈,从储物袋里爬出来,秦桑榆顺手给她放在肩上,丁艺调整了下坐姿,才接着道:“是东都的世家出资修建的,据说是有一位术士为了讨好东都王,赞誉东都月启王都是随手撒琉璃,遍地黄金玉的不夜之都,世家们听闻后,就四处搜罗琉璃金,让这句赞誉名副其实。”
“东都世家的地位和北地门阀相比也不遑多让,为何还要如此讨好东都王?”秦桑榆不解。
“因为骄傲。”上官简简看着前方,语气平淡,“东都的几个繁华城池都是以世家的姓氏命名,世家高傲,以东都为傲,对于他们而言,东都王室和东都月启城,都是他们的脸面,脸面越好看,才越衬得他们身份贵重。”
秦桑榆似懂非懂。
一行人在月启城曲折的桥和巷道里穿梭,边品味着东都的地域风味,边寻找着落塌之处。
丝竹管弦的乐声接连不断,交织揉杂在一起,和谐却又嘈杂。
忽地,一座七层高的六角阁楼响起热烈的呼声,秦桑榆被喧嚣吸引,下意识循着人声过去,刚要迈过门槛进入热闹处,脚底突然传来一阵针扎的刺痛,她还未反应过来,就膝盖一软,重重的跪倒在门槛前。
上官简简脸色一变,脱口:“箴言誓!”
谢九抓着秦桑榆的胳膊拎起她,刚要俯下身去检查她的伤势,听到上官简简的声音,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什么,眼眸危险的眯了眯,觑向阁楼内部。
里面人声鼎沸,丝竹音靡靡。
秦桑榆对上小分队其他三人震惊不解的目光,尴尬的把脸埋进谢九怀里,不想面对这一切。
这叫什么事嘛?
乖乖女的门禁系统。
场面一时冷却下来。
几人僵持在花楼门口,不进不退。
“我们去别处吧。”无忧察觉出什么,善解人意的给出台阶。
秦桑榆顺着台阶就下,扯扯谢九的箭袖,示意他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刚转身走了没两步,一辆驷马马车在花楼前停下,挡住了他们的路。
秦桑榆拉着谢九往旁边避开,打算绕路,马车帘子掀开,仆人放下脚凳,马车主人显露庐山真面目。
“上官简简!?”衣着华贵的公子哥不可置信道。
上官简简撩起眼皮,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又平静的收回视线。
“你什么眼神?上官简简,别以为你拜入仙门就了不起了,惹恼了孤,孤有的是法子对付你。”公子哥被上官简简的眼神激怒,不依不饶的放狠话。
上官简简根本不屑于跟他纠缠,转身就要走,却被公子哥的侍卫拦下。
公子哥跳下马车,气焰嚣张的看着上官简简,然后偏头看向后面的马车,扬声道:“司空,把郡王世子请下来,让他见见心心念念的意中人!”
名唤司空的公子哥从第二辆马车上下来,听见公子哥的吩咐,他烦躁的拽了拽小辫,一头发的铃铛被他拽得叮当响,负在身后的弓箭也跟着晃荡。
“叫别人叫去。”他丝毫不给面子的驳了公子哥。
公子哥被下了面子,脸色阴沉,但瞥见上官简简,又收回了不悦,还真换了个人。
“夏侯。”
夏侯明显不如司空桀骜,没多时,就拽着一个着翠色衣衫的少年过来,少年面色浮着不正常的红,额角渗着虚汗,眼睛氤氲着雾色水汽,身形不稳,透出一种脆弱破碎感。
多年不见,上官简简其实第一时间并未认出来人,但结合面前人口中的“郡王世子”,她还是猜到了他是谁,看着少年狼狈的姿态,她眸色复杂起来。
她并未言语,静静的看着少年在夏侯的挟制下艰难的抬起头,视线迷离的看向她。
雾气氤氲的眸子罕见的清明了一瞬,但又被大脑的混沌压下去。
少年低声喃喃,“简简……”
但很快又否认,“不……不是……她不会出现在这儿的……”
仙凡殊途,简简已经踏上修仙路,断不会再出现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