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瞬,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族长身上。
眼前场景再次变换,这次是在龙主为族长安排的宾客住所内,殿内白光晕染,除了龙主和族长的身影,周围都是一片朦胧。
龙主的声音隐隐约约,像是隔着一层薄纱,听不真切。
“敬酒不吃吃罚酒!”龙主语气加重,秦桑榆总算听清楚一句。
紧接着,水晶杯摔落在地。
族长捂着心口的位置,面色青白,颤颤巍巍的倒下。
人身化作狐身,九条尾巴失去光泽,软趴趴的委顿在地上。
谢九不受控制的冲上前,还没触碰到族长的身躯,眼前一切就如镜花水月消散一空。
场景再次切换,皮毛被剥、根骨被剜,血肉炼化成一颗赤红丹药的族长被龙族的虾兵蟹将送回了青丘。
母亲哀痛欲绝,咳血晕厥。
父亲目眦欲裂,将昏迷的母亲抱回房间躺下,拿起佩剑,转身就要冲出青丘山。
叔父们匆忙追来,拦住浑身嗜血戾气的父亲。
“哥,别冲动!龙主行事如此大胆狠毒,摆明了想激怒你,你是狐族少族长,在这种时候,更应该冷静啊!”
“血债血偿,我会留下保护阵法庇佑青丘!”父亲稠艳张扬的脸上写满了阴翳和杀气,语气斩钉截铁,不容更改。
叔父看着被仇恨蒙蔽的父亲,满眼担忧焦急,却又不知如何劝阻,只得采用缓兵之计:“就算要去找龙主报仇,那也得等嫂子醒过来啊。”
另一个叔父急忙跟着劝:“对啊哥,嫂子醒来没看见你,若是心急如焚,也不由分说要跟着去找你怎么办?”
父亲瞳色漫上深红,理智在崩塌的边缘,他不舍的看了一眼树屋的方向,收回视线时已满眼都是坚定。
“她会懂我的。”他轻语了一句,不再停留,拨开拦路叔父,大踏步离开青丘。
父亲身影消失在结界外,紧接着,磅礴浩瀚的力量铺天盖地的笼罩而来,将整个青丘覆盖在坚不可摧的保护阵法下,无人能进,也无人能出。
父亲的操作把秦桑榆看傻眼了,她不敢置信的眨眨眼,声音飘忽,有种犹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父亲……这么快意恩仇的吗?”
一点谋划都不做,就这么单枪匹马跑去杀龙主报仇?!这么莽的吗?
谢九没有说话,抓住秦桑榆的手腕,火速追上父亲的步伐。
他面上看着平静无波,但低压的眉眼、手背隐隐跳动的青筋和穿云破风的速度都暴露出了他的焦灼不安。
秦桑榆看了一眼他紧抿的唇角,默默收回了她旁观者的心态。
险些忘了,九九是个嘴硬心软的,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还是眷恋着这段记忆里的家人的。
……
父亲单枪匹马杀到了龙宫,没有任何谋划,直接硬闯,一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架势,直观的证明了神族榜首的实力。
哪怕秦桑榆和谢九紧紧追随,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父亲走上那条命定的道路。
龙主和父亲这一战,打了七天七夜,搅得天上地下不得安宁,最终以龙主的落败作为结束。
龙主死后,龙族无人可撑起龙主的野心,拉拢的神族瞬间翻脸,互相攻讦,争夺龙主创立一半的宏图大业。
旌旗蔽日,战火纷飞。
饿殍载道,暴骨盈途。
此间天地生灵涂炭,一片炼狱。
蝴蝶振翅,扇起狂风暴雨。
牵引灾祸的蝴蝶回到青丘,在族长的墓前跪了许久。
母亲牵着少年谢九站在父亲身后,嗓音轻柔如春风,带着安抚的暖意:“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要后悔,与其沉湎过去,不如想想如何应对?”
父亲的嗓音晦涩沙哑,透着深深的疲惫、挫败和无力。
“无法应对,我感应到的天地之力预示,九尾天狐一族,在劫难逃。”
母亲沉默许久,哀哀叹息。
她转向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的少年谢九,在他面前蹲下,眷恋不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柔软温热的手指缓缓抬起,触上他的脸颊,声音轻柔忧伤:“小九,你怕吗?”
少年谢九疑惑反问:“怕什么?”
看着儿子懵懂无知的脸,母亲温柔的摇了摇头,终是不忍心再说下去。
“母亲想问我,怕不怕死?我那个时候如果回答不怕,今时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都不会出现,天道不会有缺,依旧按照着命数运转,万物生生不息,更迭向前。”
无数记忆碎片不停闪现,缺失的一环浮出水面,串联起所有细枝末节。
谢九眸色深沉的看向身旁的秦桑榆,用最简短的话语解释这段记忆的前因后果,“洪荒神族分为两支,一支为天地孕育,与生俱来拥有神的能力,祂们以庇佑天下苍生为己任,博爱济世,称为先神;一支为先神后裔,人族妖族日渐成长起来,不再需要先神庇佑,天道根据推演法则,为先神定下了陨落的命数,不愿陨落的先神垂死挣扎却也无法改变,遂选择堕落,与人族妖族结合,诞生的这些孩子,就是后神。
先神尽数陨落,怨气久久不散,凝聚在西境,污染了西境的远古兽族,怨气沉落之地就是如今的魔界堕神台,而那支远古兽族,就是如今的魔族。
后神继承了先神的神力和能力,盘踞各方,划地而治,勉强相安无事了几千年,直到这一任龙主继位,他吞并笼络各族后神,打破了平衡,想要一统天下。
天道预见他统治的未来如何水深火热,为他定下了覆灭的结局,父亲不过是天道推进的一环而已。龙主一死,后神动乱,天道顺理成章,降下洪荒大劫,将这些先神余孽尽数铲除。
天道的推演无比精准,只是没想到父亲会拼尽全力为谢九施展时空禁术,将其送到数万年后,以此求得一线生机。洪荒大劫妖兽覆灭的命数出现缺漏,天道的运转从这刻开始就不再正确无误。”
周身画面消散一空,秦桑榆和谢九又回到了那棵漆黑的树下。
听完谢九的前尘往事,秦桑榆接收了太多信息有些负荷过重的大脑运行缓慢,只有一个念头渐渐清明,这里绝对不是戚白昼的小说世界!
顺藤摸瓜,顺着这个念头梳理,排除掉她那个怕病娇蛇精病的感性因素影响,是谁一直在引导她相信这里是戚白昼的小说世界?是丁艺。丁艺是谁派来的?是天道。
天道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对这里是小说世界深信不疑?为了让她不逃,为了推进祂推算出的能让这个世界继续向前发展命定轨迹。祂认为丁艺的同人文走向能让妖帝这个漏网之鱼放下仇恨,放弃毁天灭地的念头,所以不惜一切代价撮合她和妖帝,还搞出失忆这种戏码。
可事情还是出现了偏差,犯过错误的天道出现了不该有的情绪,做下的推演不再正确的毫无瑕疵,妖帝剥离了魂印,拒绝了恋爱脑绑架,一心朝着自己的复仇大业稳步迈进。
天道只能退而求其次,寄希望于四时卷轴。
秦桑榆勉勉强强理顺了思路,逻辑大概自洽,只是一些细节还有待商榷。
“九九,这个秘密足够捅破天了,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别跟那个人做交易了。”秦桑榆思来想去,只能想出这么个招儿。
天道有缺的事心知肚明即可,不能挑明,就像妖帝借飞升探底天道一样,旁敲侧击,装模作样,在不确定天道的实力前,绝不暴露自己的复仇心。
没有明牌,天道也拿妖帝毫无办法,甚至还放低姿态试图求和。
谢九垂眸,眸光微暗,再次抬眼,眸中所有情绪褪的干干净净,只剩下乖巧。
“好。”
秦桑榆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天道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补救,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拿我们祭天的。”
谢九轻轻应了一声,纤长浓密的睫羽垂下,遮掩住眸底的深思。
逆天改命的关键,原来是时空禁术么……